7. 出师未捷
许遂的意思很明白，祝愉也听懂了。
送完这一趟，两不相欠。
祝愉沉默地站在原地，看雨水溅在台阶上的水滴。
她没动，许遂也没动。
一直以来，她都很怕会给别人添麻烦，所有的社交都保持着点到即止绝对不会被人讨厌的距离。
可现在，在面对着自己目前最想给出所有正面情绪的一段感情，先给出的却是麻烦。
还是太心急了。
祝愉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很轻地叹了出去。
栗雨左右看了看，也撑着伞在走廊里等着，虽然她特别想立马跑掉给同桌创造一个二人世界的机会，但这会儿的气氛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为了防止等会儿有个人大概率是她同桌变成落汤鸡，她决定就算气氛再尴尬，也要守出一个大结局。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哆嗦了。
同桌！
一定要支棱起来啊！
“走吧。”祝愉笑了笑，灯光打在眼睛上时有着轻微的反光，“麻烦你……送我这一趟。”
许遂看了看她，撑着伞，伞沿向着她的方向倾斜。
不是。
这个走向。
栗雨握着自己的伞，看看许遂，又看看祝愉，忽然摇了摇头，率先扎进了大雨里。
同桌，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啊啊啊雨真他妈大。
这会儿广场上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哗哗啦啦的大雨遮着视线，让近处远处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祝愉走得很慢，私心想让这段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但看见许遂淋湿的半个肩膀后，还是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
许遂没说什么，跟着她调整步速。
“本来想对你说声抱歉。”快走到宿舍楼的时候，祝愉开口，但没看他，“但觉得太单薄了，也没什么诚意，想来想去，最有诚意的方式居然是不打扰。”
“我能理解。”许遂说。
“这话就太假了吧。”祝愉笑了笑，“是不是都快烦死了，还要安慰人说能理解。”
“没有。”许遂也笑了笑，“真的，只是没必要。”
“有必要。”祝愉说，“有必要的。”
明明白白的死和稀里糊涂的死还是有区别的。
祝愉很多事都能糊里糊涂，但有些事不能。
许遂没再开口。
“希望你以后没机会体会这种心情。”祝愉吸了吸鼻子，快走两步跨进了宿舍楼，指着伞说，“打着回去吧，明天让你同桌还回来就行。”
楼梯口探出来个脑袋，是刚才跟祝愉一起的女生，看向祝愉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担忧，然后朝她招了招手，两个人一块儿上了楼。
许遂目送她离开，在原地又站了会儿，打着伞走向校门口。
“怎么样？”在门卫室等到门卫大爷都不耐烦想赶人的刘砚，终于在大雨中等到了同桌打着伞的身影，“没还成？不对啊，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改主意了？”
“改什么。”许遂说，“明天你把伞还回去。”
“看来没有奇迹。”刘砚摇摇头，撑着伞走在他旁边，“聊掰了？”
“聊开了。”许遂说。
“太可惜了，那女生真挺不错。”刘砚秒懂，然后叹了口气，“我要是你说不定会后悔。”
“你又不是我。”许遂掏出手机打了个车。
“对。”刘砚点头，“我没这么铁石心肠，不过你也没拖着人家，长痛不如短痛，哎，只能说缘分不够吧，可惜了，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许遂看着来往的车流，脑海里闪过祝愉单薄的身影。
还有眼里倔强又悲伤的反光。
栗雨一手拎着伞，一手搂着祝愉，轻轻在她背上拍着。
外面这会儿起了风，有点大，楼道的窗户没关，雨水哗哗被吹进楼道起码一米远。
栗雨本来想撑开伞挡着，但又怕刺激到过于敏感又总是很容易愧疚的祝愉。
只能往窗户那边挪了挪，踮着脚挡在风吹来的方向。
“同桌。”祝愉抬了抬头，脸上很干净，只有眼圈有点发红，“回去吧，你都淋透了。”
“这算什么。”栗雨看着她的脸色，不动声色地把伞背到身后，“些许微雨而已。”
“别挡了，伞都没撑开，后背湿透了吧，你明天会感冒的。”祝愉抹了把脸，转身往楼梯那边走，“走吧，我们回宿舍，明天衣服换下来我洗。”
“好的。”栗雨没跟她争，上下摸了摸兜，掏出来半包湿了一半的纸巾递给她，“虽然感觉你好像也不是很需要……”
“谢谢。”祝愉抽了一张按了按眼睛。
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遇见了正急着下楼的老班，老班一看见她俩就惊了，脸上的慈爱都差点维持不住，快走两步上下看着她们：“怎么了这是？怎么淋成这样。”
“走快了老师。”栗雨说。
“你走快了这个呢？”老班看向祝愉，“眼睛红成这样，雨呲眼里了？”
“老班明察秋毫。”祝愉竖了个大拇指。
“别贫。”老班瞪她一眼，“失恋了吧？跟那个高三的谁谁谁。”
“老师你连这都知道？”栗雨很震惊，又赶紧朝祝愉摆手，“不是我说的啊我可谁都没说过！”
“我有什么不知道。”老班说。
“没说是你。”祝愉拍拍栗雨，打了个喷嚏，“失恋也得先恋啊老师，我还没恋上呢。”
“暗恋也算恋。”老班指指她俩，“快回去洗洗，有感冒药吗？吃点儿，明天要感冒了。”
“有的老师。”栗雨说，“我俩这就去。”
“快。”老班挥手，又对正上楼的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我有俩学生回来晚了，512的，先别查她们啊。”
“知道了。”宿管阿姨摆摆手，“你快走吧，这么大雨。”
老班脚步匆匆地下楼，刚下一半又停了下来，仰头喊宿管：“你那儿有感冒药没？我那俩学生淋了雨。”
“有。”宿管阿姨在楼上回答，“等会儿我给她们拿，512是吧？”
“对。”老班说，“你快点儿啊姐，别给我宝贝疙瘩真淋生病了。”
“知道了知道了。”宿管阿姨开始不耐烦，“赶紧走吧你。”
老班叹了口气，撑着伞离开了宿舍楼。
第二天祝愉和栗雨不出意外地全倒了，淋了雨又吹了那么久的风，想不感冒都难，但祝愉更严重点，明明栗雨淋了大部分雨，发烧的却是她。
“去医务室打吊瓶吧鱼宝。”栗雨摸了摸她的额头，“太烫了，你这得有38℃以上了。”
“等午饭的。”祝愉说。
上午是新课，按目前的作业强度，错过一上午得好几天补。
“怎么回事儿？”严乐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看着她俩满脑袋问号，“你俩昨天没打伞吗？”
“打了。”栗雨说，“风太大了。”
“确实。”严乐认同地点头，“我在家隔着窗户都听见了，呜呜的。”
“中午给我俩带饭啊老大。”栗雨说，“我陪鱼宝去医务室。”
“不用。”祝愉摆摆手，“又不是不认路。”
“我担心啊。”栗雨说，“我担心死了。”
“陪着吧。”严乐也说，“也不差一个午休，再说栗雨午休也不写作业。”
“最后这句别加啊！”栗雨喊。
中午的时候栗雨先跑了趟办公室，找老班开了假条，特许祝愉今天不上晚自习，有需要的话中午可以回宿舍休息。
严乐则是直接打了三份饭去医务室吃，他们三个守着医务室门前唯一一张空桌，把医务室吃出了餐厅的气势。
“医生怎么说？”严乐边吃边问。
“还没说呢，我说让打吊瓶，鱼宝不肯。”栗雨说。
“打啊。”严乐说。
“心理阴影。”祝愉说，“我可能晕针，也可能晕血，我要吃药。”
“吃药能好吗？”严乐问，“你都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