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数据女魔头蹲了三天马路牙子,一个“驗”字把她自己验了
梁静在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带着团队到了巷口。
这次没有商务车。三辆共享单车。梁静自己骑一辆,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各骑一辆。三个人腿上都绑着运动绑带,像是刚骑了五六公里。梁静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运动裤,深蓝色防风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成马尾。比昨天那身职业装年轻了将近十岁。但细金丝眼镜还在。公文箱换成了一个黑色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拉严,露出一个保温杯和三个文件夹的边角。
苏澈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赵阿姨新做的酱大骨。骨髓吸得“哧溜”响。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看见梁静这身打扮,愣了一下。“姑娘,你今天不坐车了?”
“赵阿姨。我骑车来的。从临江新区骑到老城区。用了四十七分钟。心率平均一百三十二。消耗热量约三百八十千卡。比坐车慢。但脑子清楚。”梁静把双肩包放在折叠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上贴着“即时问卷”。第二个贴着“电话回访记录”。第三个贴着“定性指标——客户第一个想起的字”。三个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一支秒表。和一本新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三个字——“第三天”。
“苏先生。方案改好了。三天。今天第一天。每次测字之前。我先记录客户基本信息。测字过程中。我记录您拆解时长和客户情绪变化。测字结束后。我当场发问卷。客户打分。问卷收完。我问一个问题——‘你回去之后。第一个想起的字是什么?’客户说出那个字。我记下来。不引导。不提示。不追问为什么。三天之后。我把所有客户说的字写在一张纸上。看看那些字之间有没有关系。”
苏澈把骨头放下。“行。今天第一个客户来了就开始。”
上午八点半。零九摆好椅子。陈工坐在旁边。陆正平蹲在马路牙子上。周远背着相机。刘志远站在墙边。方小雨和郑聪坐在后面。王秀兰端着搪瓷茶缸。梁静把秒表放在桌上。录音笔打开。文件夹翻开。笔握在手里。她坐下来。腰挺得很直。像一尊坐在塑料凳上的石像。
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灰色卫衣。背着一个单肩包。他在零九对面坐下来。看了梁静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秒表和录音笔。有点犹豫。梁静面无表情。笔尖悬在文件夹上方。等着。
年轻男人拿起笔。写了一个字。
“怕”。
左边“忄”。右边“白”。心在日光下。怕。
零九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开口。“‘怕’字。左边是心。右边是白。白是日光。心在日光下。怕。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忄’写得很稳。‘白’写得很开。你把怕写得很亮。怕的东西。你照出来了。”
年轻男人点头。“我下个月要结婚了。但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婚礼现场。我站在台上。说不出话。台下全是人。看着我。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静按下秒表。笔尖在文件夹上快速移动。苏澈的感知扫了一眼她写的内容——“客户:男。约二十五岁。书写速度:中等。笔压:中等偏重。‘忄’竖笔稳。‘白’横折舒展。拆解开始时间:九点零二分。零九开始拆字。”
零九把笔递给陈工。陈工接过笔。中指指肚圆点在跳。“‘怕’字在甲骨文里还有一种写法。左边不是‘忄’。是‘目’。目是眼睛。眼睛看着日光。不怕。你写的是‘忄’。心在日光下。怕。你怕的不是婚礼。你怕的是说错话。”
年轻男人点头。“我从小就不爱说话。我爸妈说我是闷葫芦。我女朋友说喜欢我话少。但婚礼上要说话。要说誓词。要对宾客说感谢。我想想就觉得嗓子堵。”
陈工把笔放下。“你回去。把誓词写下来。写在一张纸上。每天念一遍。念给镜子里的自己听。念到不结巴了。念给女朋友听。念到她不笑了。念给赵阿姨听。赵阿姨笑了。你就行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赵阿姨?”
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我!赵淑芬!巷口01!你念给我听。我听了二十多年酱大骨咕嘟。什么话没听过?你念。我不笑。我要是笑了。我给你免费酱大骨。”
年轻男人笑了。扫码付了二十。备注写了三个字:“念誓词。”
梁静把问卷递过去。年轻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问卷上有五个问题。每个问题后面有五个方框——从不、偶尔、有时、经常、总是。问题是——“这次测字对您有帮助吗?”“您觉得拆解内容符合您的实际情况吗?”“您会推荐朋友来测字吗?”等等。年轻男人拿起笔。在每个问题后面都勾了“总是”。然后梁静问了第四个问题。
“您回去之后。第一个想起的字是什么?”
年轻男人想了想。“念。陈工让我念誓词。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写誓词。”
梁静在文件夹上写了一个字——“念”。然后她画了一个圈。把字圈起来。苏澈的感知捕捉到她画圈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很短。但确实停了。
上午十一点。第二个客户来了。是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紫色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一把芹菜。她在零九对面坐下来。写了一个字。
“等”。
上面“竹”。下面“寺”。等。
零九看了一眼。“‘等’字。上面是竹。下面是寺。竹是竹简。寺是官署。在官署里等竹简。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寺’下面的‘寸’写得很短。等了很久。分寸乱了。”
中年女人点头。“我老公在外地打工。半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之前说好待半个月。但每次都有事。提前走。这次说好待二十天。昨天打电话说——‘可能又要提前。’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梁静按下秒表。笔在文件夹上移动。苏澈扫了一眼——“客户:女。约四十岁。书写速度:慢。笔压:前段轻、后段重。‘竹’头写得小。‘寺’部写得大。拆解开始时间:十点四十七分。”
零九把笔递给陆正平。陆正平接过笔。掌心“習”“專”“穼”三个字在跳。“‘等’字在古书里还有一种写法。上面不是‘竹’。是‘候’。候是观察。观察官署的门。等一个人。不是等他回来。是观察他。他回来的时候。你观察他。他走的时候。你观察他。他提前走的时候。你也观察他。观察不是盯着。观察是心里有数。你回去。把他每次回来的日子记下来。每次走的也记下来。记满一年。你翻本子。看看他到底待了多少天。你心里有数了。他再说提前走。你就不慌了。”
中年女人把芹菜放在桌上。“这芹菜是我自己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