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叔父”的使用手册
杜若瑶疯了。
这是楼心月唯一的念头。
沈菁双颊涨红,身子奋力挡在楼心月前头,双手握住杜若瑶的手:“杜姐姐,只是个小孩子,何必讲得这么难听?”
许是顾念着辈分,沈菁没有把话说得太尖锐,可是一举一动都显露出对杜若瑶行事的不满。
杜若瑶仰起脸,笑得跋扈:“哦,你的意思是我错了?那你说说,你从哪里带来这么个旧识的女儿?沈菁,我可是为你好,你们小孩看不出来,有些东西、有些地方的人沾了就刻进骨子里,洗是洗不掉的,旁人一眼就知道。你敢说这丫头是正经来历?”
沈菁神情一滞,脸上血色慢慢被苍白取代,推开她的手:“杜姐姐说什么我确是不知,不管她从哪里来,现在和我住在一起,想必也碍不了杜姐姐的事。”
杜若瑶双手一拍,阴阳怪气地大笑:“好你个沈菁,你是翅膀硬了,还是上外面学坏了?我不过就问一问,你急什么?”
沈菁抬起头,眼中有股莫名受了委屈的泪光:“我没有急。我什么都没做。”
杜若瑶不依不饶:“谁知道呢。你平时倒是老实,可是女大十八变,是不是?”
楼心月看明白了。
这杜若瑶不光是看她不爽,想必暗地里记恨沈菁许久了。
她上辈子没有见过沈菁,但据她所知,方沧海在青冥剑宗的时候会负责照顾小辈,诸如指点功课,照料饮食起居。若沈菁也是如此,是方沧海一手带大的,还是青冥剑宗年轻一辈最厉害的女弟子,杜若瑶记恨她就情有可原了。
楼心月想了想,方才被杜若瑶掐过的地方泛起细密的刺痛,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刚好引起两人的注意。
沈菁的眼睑红红的,蹲下身查看她:“心月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肚子饿了?”
楼心月摇摇头,眼神怯怯地扫了一下杜若瑶,低头像是害怕的模样,紧紧抓住沈菁的手。
“沈姐姐,她是谁,怎么这样凶……我有些怕,我们还是去找叔父吧?”
“叔父?”杜若瑶变了脸色。
沈菁一怔。楼心月攥着她的袖子,带着哭音飞快说:“沈姐姐,去年爹爹去世后我就被坏人掳走了,好不容易被叔父找到,今天他说要带我回星潮的。沈姐姐,这位新来的姐姐不想我待在这,那我们就不在这里了,现在就去找叔父,让他带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菁眼底的光慢慢流动起来,显然明白了楼心月的意思,抓住楼心月的小手安慰:“既然心月妹妹害怕,那我就带你去找小师叔吧。”
“等等!”杜若瑶喝止了她,脸上阴晴不定。
沈菁甚至没有转身看她:“杜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杜若瑶上前了一步,声音冷静了很多:“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杜姐姐一直在这,刚才不也听见了吗?”沈菁说。
“哼,我又不傻。”杜若瑶的眼刀在两人之间来回飞,“这丫头自称星潮方氏的人,可我怎么没听说方沧海有什么侄女?”
沈菁答得不紧不慢:“星潮方氏的族谱,难道杜姐姐都见过了,背熟了?”
杜若瑶张了张嘴,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别得意,”杜若瑶猛然坐到绣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猛饮了两口,“今日是我着急,才没有过问原委。既然天都这么暗了,你们就待在房里吧,我叫人送些吃的过来。”
说完,她站起身瞪了沈菁一眼,再怀疑地瞧了瞧楼心月,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沈菁添了些香,又擦了擦楼心月下巴上的红印子,叹了口气:“以后避开她,知道吗?”
楼心月点头:“沈姐姐,她是谁,是不是很坏?”
她要确认沈菁和杜若瑶之间是否不合。
果然,沈菁的脸色有些凝滞,手指揉搓了两下,挤出个笑容故作轻松:“没有啊,你今日太累了,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吃完便休息吧。”
楼心月看着沈菁逃跑似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走到被沈菁关好的房门前,隔着雕镂的窗户,往那薄烟似的洞口往外瞧。院子里亮着几盏灯,藏在花木间像错落的星子,远处似乎飘荡着些丝竹乐曲,应当是从明月楼的方向来的。
等确定没有人了,楼心月才松懈下来,背靠着房门长长地出了口气,身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屈膝坐着,双手抱着膝盖,脸蛋埋进手臂之间,半垂的眼神透过朦朦的光,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才有机会真正体会到重生二字的滋味。并非什么夺回一切的雄心壮志,而是一种历尽千帆的空茫。
要怎么走下去呢?命运还会捉弄她,让她遍体鳞伤吗?她的身体只有八岁,可心却像千疮百孔,无法再相信任何事情。短短两天,花姥、合欢、杜若瑶这些人就叫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身子疲惫不堪,未来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和事,把她连皮带骨吃掉?
楼心月的身体不由自主发抖,像是病了,止也止不住。蜡烛哔剥一声,她抬起眼睛,擦掉不知何时淌到脸上的泪珠,低头看着幼嫩细弱的手指。
她的确只有八岁。不过,还好只有八岁。她的未来还很长很长,足够她喘一口气,做很多事情。
楼心月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屋里的烛火烧了三分之一,沈菁还没有回来。外头一片漆黑,似乎立着个人影。
楼心月跳下床,拍门声就停了。她似乎听到一句嘀咕的声音,隔着门不太清晰,紧接着人影就离开了。打开门一瞧,地上放着个托盘,里头摆着三大两小的食盒,有些沉。
沈菁不回来了么?她暗自思忖,费力地把托盘抱进屋,关上门。
打开一看,楼心月挑了挑眉,五个盒子描漆鎏金,分别装的是米汤、馒头和咸菜。
凑近一闻,淡淡的馊味吸进鼻腔。
楼心月坐在桌边,对着烛光出神。
这肯定不是沈菁让人弄来的食物,她活了两辈子,这点看人的眼光是有的。那么,唯一跟她结下梁子的,只有杜若瑶。
杜若瑶的脾气还是这么急,看谁不顺眼,乱七八糟的招数便接连不断使上来,像只发烂发臭的死耗子,不太要命,但膈应至极。
楼心月可不会再忍气吞声了。她要等一个时机。
她把桌上的食物分成两半,一部分倒进院子里的花园,剩下的原封不动放起来,搁在柜子上。做完这些,再跳上床,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