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跌落
苗灿灿焉头巴脑的告别容泩,独自一人前往鸣鹤殿。
莫已真人坐在上首,面前摊着苗灿灿那张字迹工整的答卷,神色莫名,看起来并不生气。
“师父。”苗灿灿见礼,内心颇有点紧张。
“这次的卷子是我亲自判的,你可知为何让你挂科。”莫已真人将答卷轻轻折起递给苗灿灿,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苗灿灿思考片刻后答道:“是弟子答得不够全面?”
“并非,若以平常来看,你这张卷子虽不至于答得多好,但及格也是不难。”莫已真人站起身走到苗灿灿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只问你一句,这些答案究竟是你自己悟出来并且从内心认同的,还是为了正确而默出来的。”
不知是不是巧合,莫已真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苗灿灿的视线正好看到试卷上“视万物为同等”那句话上。
“修道之人最忌蒙骗内心。”莫已真人走到苗灿灿背后,看向门外的天空:“这次罚你并非是觉得你功课有何不足,而是罚你自欺欺人。”
苗灿灿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
“你明明心里有事,偏要在卷子上写不为外物所扰。你明明放不下一人,偏要写不偏不倚。这不是在答卷,是在骗自己。”莫已真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苗灿灿心上,“修道几百年,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你修的是什么道?”
苗灿灿的眼眶红了:“弟子……”
“为师不是要你认错。”莫已真人转过身看着她,“是要你想清楚。你修无情道,是真的觉得自己适合这条路,还是你觉得无情道资源好,是无情道师承众多,还是因为你觉得应该修无情道?”
苗灿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吧,补考好好准备。但下次答卷,别再写违心的话了。”莫已真人走回上首坐下,拿起戒尺轻轻叩了叩桌面,“宁可答错,不要骗自己。”
苗灿灿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鸣鹤殿。
殿外,朝阳将守中峰的积雪染成淡金色。苗灿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莫已真人那句话,她放不下的人,是江已吗?
可为何她不敢承认。
为何时至昨日,她想的还是将这份心思压下去就会没事。可莫已真人却告诉她,压下去的不是道心,是枷锁。
风吹过青石路,将几片落叶卷到她脚边。苗灿灿蹲下身捡起一片叶子看了很久,又轻轻放回地上,半晌后朝青云殿走去。
掌门正在殿内喝茶,看到苗灿灿进来,放下茶碗:“没考好郁闷了?”
苗灿灿倒也没惊讶掌门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只拱手道:“补考过后,弟子想暂时离开宗门,去西部荒野寻找最后一枚指骨。”
在得到素云屏之后,雕塑便为她指出了最后一块指骨所在的大致位置,只是西部荒原面积极大,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是以苗灿灿必须要提前跟掌门报备一下。
掌门看了她一眼:“你师父知道吗?”
“弟子还没有告诉师父。”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现在的修为,去西部荒野凶多吉少。那地方连化神修士都不敢独闯,你一个元婴期……”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让你去,是去了也白去。”
见苗灿灿还想再说,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那把破破烂烂的扇子扇了扇,慢慢开口:“修仙大赛正好快到了,咱们宗今年名额多,你也参加一下。如果能借此机会突破化神,再去西部荒野也不迟。到时候让江已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苗灿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师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掌门说得对,西部荒野凶险异常,她一个人去是送死。可和江已一起去,她怕自己会更分心。
“行了。”掌门见苗灿灿这幅纠结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拿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这么愁眉苦脸作甚?年轻人还是别每天自寻烦恼,多想想开心的。”
他优哉游哉的靠在椅子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苗灿灿觉得掌门的这种精神很值得自己学习,于是开口道:“掌门你唱得好难听。”
掌门顿时火冒三丈,嘴上喊着无法无天了作势要拉苗灿灿上来唱给他听听,脸上却升起了笑意。
他还是很看好这个一路努力上来的后辈,不希望苗灿灿因为修炼心性的事情而烦恼。
苗灿灿被掌门那破锣嗓子逗得笑出了声,方才的郁闷散了大半。她拱手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掌门,您年轻时候这样唱歌是不是吓到过小姑娘?”
掌门的扇子顿了一下。“你这丫头,打听这些做什么?”
“好奇,不然您为何这么多年没找到夫人。”
“好奇害死猫。”掌门把她轰了出去,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回去好好复习,补考再挂科,你师父不骂你我骂你。”
苗灿灿笑着跑了。
修仙大赛的报名通知贴出来那天,整个宗门都热闹起来。众妙广场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弟子,苗灿灿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也看不见。容泩从里面挤出来,手里拿着两张报名表,一张递给苗灿灿。
“给你!咱俩一起报!”
苗灿灿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合欢院系和无情道院系能组队?”
“团体赛不分院系,只分修为。”容泩眨了眨眼,“咱俩都是元婴期,正好一组。”
“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给咱们徙冥宗扬威吗?”她圈住苗灿灿的胳膊晃了晃。
苗灿灿被她一通连招缠得无法,刚想答应掌门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我想让你跟江已一组。”掌门开门见山。
苗灿灿一愣:“师兄不是化神修为不可参加大赛吗?”
掌门晃了晃手指:“他等不了补考,自己转修有情道,境界跌落到元婴后期了。”
苗灿灿心口一颤。
转修有情道,境界跌落,元婴后期。哪个字她都认识,哪句话她都能接受,但放在江已身上,苗灿灿就是会替他难过。
他修了几百年无情道,从筑基到化神,从弟子到长老。他说转修就转修,说跌落就跌落,让其他人平白担心,自己却做决定做得那么迅速不留后果。
苗灿灿甚至觉得自己这时候是有些“恨”他的。
最终,在容泩炯炯的目光下,她还是写下了江已和自己的名字。
“我会去找师兄让他跟我一起组队的。”苗灿灿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