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绛紫与灰绿
在七月底,隅田川花火大会是东京的一大盛事。光是这个词汇,就能让人们心中联想起无数场景:
夜空、河岸、烟火、浴衣,以及在天空中灿烂炸开烟花的时候,在浴衣袖子下面,汗津津的、紧握的手。
松田把那件灰绿色细条纹的浴衣从衣柜深处拽出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感到不自在了。
布料带着防虫剂的气味,松田抓起它抖了抖,上面的折痕也没有消失。还好穿到身上之后,倒是不太明显。
松田其实觉得,也不用非要穿浴衣吧?隅田川花火大会他其实也去过,人非常多,绝大多数人也只是穿着T恤和长裤而已……
但是一大早降谷就消失不见了,说是要去取自己的浴衣。无论做什么事情,他好像总是这么认真。
这样一来,松田自然也就无法心安理得地穿着T恤出门了。他在家里翻箱倒柜一下午,才终于找出了这件压箱底的衣服。
他对着穿衣镜将衣服套上身,镜子里的自己脱下了那身黑西装,居然显得有几分陌生了。
衣服依然是合身的,甚至显得更加宽松了一点。
上次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好像还是五六年前,还没有从大学毕业的时候。
……和Hagi一起。
松田又看了看镜子。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以前和Hagi一起出门约会时Hagi对着镜子折腾一下午的样子。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以前Hagi这样折腾的时候,他都是负责不耐烦吐槽的那个人。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到底为什么昨天自己会答应……答应约会啊?!松田捂住了自己的脸。
昨晚爆处班的同事去了居酒屋,松田实际上还是免不了喝了几杯。
回到家里,也许是醉意上头,也许是被“约会”两个字震惊到了,也许是降谷拿出招待券时的表情……
总之,在松田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拒绝,头就自己点了点,然后手也自己动了起来,接过了招待券。
现在才开始后悔,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而等他在浅草站前看见降谷的时候,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身形瘦削的青年靠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上,绛紫色的浴衣在暮色里几乎不反光,只有金色的发丝在暮色中染上一层暖色。
明明是金发深肤的样貌,和传统日本人的外貌有明显差别……但是这家伙穿着浴衣站在那里,竟然显得异常和谐。
感应到松田的接近,降谷抬起头,视线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一头卷发。
夕阳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睛里,为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染上一丝明亮的光晕。
松田的脚步凝滞了一瞬。他不自觉地伸手挠了挠脸颊,偏移了目光。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降谷穿浴衣的样子……
降谷已经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松田穿浴衣的样子,视线在松田身上逡巡良久,然后说:“衣服有点大了。”
松田哼了一声。但是降谷接着就说了一句:“但挺好看的。”
松田一下子哽住了。
“快走吧,”松田扭过头,不肯承认自己耳朵有点发烫:“招待券你没忘记带上吧?”
降谷笑了笑,上前一步,领着松田向浅草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很多,有的穿着浴衣,有的没有。但每张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眼睛发亮地低声交谈着,情绪简直比傍晚的火烧云还要热烈。
两个人随着人潮前进。两个人平时总是步速飞快,现在被浴衣下摆拘束,只能小步小步地迈,被迫端庄了几分。
脱离了地铁站里的冷气,松田很快就感觉到背上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黏黏地贴在背上。
腰带系在腰间的感觉怪怪的。木屐穿起来也不太舒服,一路走过来,脚趾已经被磨得发疼。
远远地,松田还能听见警察的扩音器里反复大声播放着喊话声,引导人们前进、不要停留。
松田的目光在警察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继续前进。
嘈杂的声音磨砺着耳朵,还有夏日的小飞虫时不时就来干扰哨兵的感官,令松田忍不住就感到有些焦躁。
但是眼角的余光看看身边的降谷表情平静地向前走的样子,他抿了抿嘴,也学着他的样子,控制自己的步伐。
“你穿浴衣也挺好看的。”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松田突然说。
他的声音混在人声之中,含糊得几乎难以分辨。
“什么?”降谷没听清。但松田继续埋头向前走,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别走了,笨蛋。前面就要到了。”降谷有点好笑地拉住了松田。
前面就是一幢高层酒店。它矗立在河岸边,玻璃幕墙反射着灿烂的火烧云,就像是提前点亮的烟火。
走进酒店,清凉的冷气就令松田明显好受了很多。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着服务生走进观光电梯。
电梯里人很多,却很安静。松田站在电梯内侧,向外望出去,能看到河堤上密密麻麻缓步前进的人群。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河面上倒映着天光,在渐渐暗下去的地面上像是什么发光的丝带。
松田凝视着随着地面逐渐变小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他注意到人群边缘维持秩序的警察,忍不住抿了抿嘴。
降谷贴着松田站着,此时正扭头盯着跳动的楼层指示灯。隔着两层薄薄的浴衣布料,松田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肌肤的温度。
松田只要一扭头,几乎就能用嘴唇触碰到降谷的脸颊。
松田迟钝地意识到:啊,我在和这个家伙约会呢。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松田皱着眉,不自在地又看向天空。
只是天空的灰紫色云朵,也不知不觉让他想起身边这个人的眼睛。
还好,很快,“叮”的一声,电梯停下了。餐厅已经到了。
餐厅里面已经有不少男女两两坐在桌前。像降谷他们这样两个男人走进来的情况,属实少见。
降谷手上的招待券显然非常高级,服务员躬身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松田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终于可以稍微放松自己被木屐折磨的双脚了。
“花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
降谷在松田对面坐下,看着松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