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阮府角落高墙前雪花飘飘。
太监福来左手一只鸡,右手捏着几大片泛黄荷叶,正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半人高的一个洞。
“皇、皇上……”
他又慌,又想笑,一张脸憋得通红,睫毛上落了雪也不敢眨眼。
轩辕月站在墙外,盯着这个她记了十几年的狗洞。
想当年,阮辞初每逢被关禁闭,都会从这个洞爬出来寻她。
“您真的,真的……”福来声音在打颤。
虽然初雪时温度最是冻人,只是他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冷的。
“有什么问题?”轩辕月冷着一张脸,朝前迈了一步,“阿阮钻的次数比朕多得多,她钻得,朕怎得就钻不得了?”
“哎——”福来伸手欲拦,手伸到半空又哆哆嗦嗦地收回来。
天地良心,都是祖宗哟。
谁知道那阮姑娘和皇上还有这么一出。
他怎么就不知道!
福来到底是没能坚持住道德,实在是忍不住漏了一丝笑声,在无人的街道里分外明显。
轩辕月面无表情:“笑什么?”
“奴才不敢。”他立刻收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对,“皇上,我们还是从正门走吧,您可是天子。”
轩辕月已经在整理衣袖了,头也没抬:“走正门叫太傅知晓,又得念得朕头疼。”
“况且你都说了朕乃天子,天子还进不得自己臣子的府了?”
福来低头:“自然不是,只是、只是这是……”
轩辕月已经蹲下去了,动作熟练得像回家,半点灰尘都没沾上。
福来看得目瞪口呆。
天奶,夭寿了,皇上您真的是第一次吗?
湿漉漉的苔藓爬满洞口一圈,混着雪与泥土的气息。
两人前后一共钻了三堵墙,来到阮辞初的院中。
轩辕月刚进院子,就看见阮辞初坐在廊下吃着早膳。
桌子上还摆了两幅碗筷。
她很自然地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副,怡然自得地夹菜。
“朕听说你昨儿破了个案。”
阮辞初没起身,顺手就把刚腌制的脆黄瓜夹入轩辕月的碗中,“那个案子啊。”
“小事。”
“皇上怎么来了?”
脆黄瓜腌制得外表微微蔫黄,可入口一咬汁水四溅,酸爽的劲头儿从牙根传到舌根。
配着咔嚓一声脆响,食欲霎时就被勾起来。
“御膳房近日来做饭愈发难吃,等菜端到朕跟前时,都冷透了。”轩辕月又咬上一口,动作端正又优雅,“偏生太傅与太后日日念叨。”
“可那菜本就难以下咽,还不许朕多夹几筷子。”
阮辞初深以为然地点头:“我就说,几日前瞧着你都瘦了。”
“今日前来,是朕……是我想吃你之前做的那个叫花鸡,顺道过来瞧瞧你跟顾将军。”
“成。”阮辞初撸起衣袖,胳膊露出来的时候被户外的冷空气一冻,粉了一片。
她不甚在意,麻利地接过了那只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毛都拔好了的大肥鸡。“我来做,你就等着吃吧。”
福来已经习惯了,好似皇上每回来阮小姐这儿就跟换了个人一般。
无论平时看着多疏远,都会轻松几分来。
只是他心里愁啊,外头的压力不都是他一个小太监来抗吗?
太后要问,太傅也时不时会问,全靠他一张嘴硬编。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顾泠刚出浴,发梢半湿,衣裳外随意搭着件披肩。
要说最为醒目的,还得是脖子上那根项圈。
项圈做得精致,黄铜质地,纹路雕刻的虎盘踞于喉结两侧。
倒说不出来是束缚还是装饰了。
顾泠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便看见了轩辕月。
面上的平静顿了一瞬,他随即跪了下去:“末将顾泠,见过陛下。”
轩辕月视线落在顾泠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后收回来。
哦,还戴着项圈。
会玩。
“平身吧。”
“是。”
“过来坐。”
顾泠没有犹豫,走过去坐在石桌的另一侧,距两人都有些距离。
轩辕月抬手示意福来为他倒茶,动作自若,仿佛这里也是自家后院。
“项圈不错。”她看着正准备饮茶的顾泠出声。
顾泠端茶的手僵住了。
那边蹲在小桌旁的阮辞初头也没抬:“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这个款式不错。”
她忙活着,刷上酱料,整只鸡变得油光满满散发着金黄的色泽,而后用荷叶细细裹起来,藤绳系好。
泥巴一层层糊上去,放入窖炉子里烤。
“项圈哪儿买的?”轩辕月看着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地问。
“问这个干嘛?”
轩辕月抿一口茶:“朕也想买一个。”
阮辞初茫然地抬头,细细想了想后宫至今还空无一人的轩辕月。
“买来给谁用?”
“我拿来玩不行吗?”
语气好似在学阮辞初。
“玉阁楼,从小门进去。”阮辞初颇为可惜地叹口气,“我还当陛下已经相中了未来的皇夫了呢。”
“胡闹。”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声,轩辕月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顾泠身上。
没戴面具的顾泠,长发散在肩头,颊边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整个人罩在一层清冽的墨香中。
轩辕月看着顾泠点点头:“这样挺好,成日戴着个面具,走出去反倒没人认识你。”
福来在身后给她轻捏着肩,插嘴道:“皇上若是让将军这般上街去,满京城的人都不晓得该往哪儿看了。”
“也罢,朕就说笑罢了。”轩辕月自顾自给自己倒了碗热粥。
围炉下方有炭火温着,入口还是烫的,鲜甜的米粒煮开了花,就着酸爽的黄瓜入口,她眯了眯眼睛,“阿阮,你这就连一碗普通的粥都做得好吃。”
说完捧着碗,看着端坐在一旁的顾泠问道:“顾将军,在阮府住得如何?”
顾泠想站起来回话,被轩辕月一个手势给压下来了。
“末将一切安好。”他只得坐在那回答。
轩辕月:“吃的惯?”
顾泠:“嗯。”
轩辕月:“睡得好?”
顾泠停顿片刻,微微收紧手指:“睡得尚可,谢陛下关心。”
窖炉那边渐渐散发出荷叶的清甜混着肉香。
那边阮辞初弄好了炭火后拍拍手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脸上多了几道黑印。
轩辕月眼睛微微弯了弯,然后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瞥一眼顾泠:“看来确实……睡得不错。”
顾泠手骤然捏紧,喉结微微滚动,唇抿了又抿,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阮辞初净手,见状随口说一句:“你别逗他了。”
“罢了罢了。”轩辕月摆摆手。
三人共坐在一张石桌前闲聊。
叫花鸡要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大部分时间是阮辞初和轩辕月在聊。
顾泠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着,顶多被点到的时候才会回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