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抉择
桂忆灵哑口无言，自从得知陈昀的母亲是导致八大海盗团衰败的元凶，她一直在规避这个事实，不去提及考虑。
这一刻被仲罡赤裸裸地撕开，她像是钉在纸板上的昆虫，被灯光炙烤得无处可逃。
桂忆灵垂目定神，倏地抬起瞪着仲罡，“那是王狮与陈昀的事，与你无关。”
“说得再多，你也不过是贪图战神号而使尽卑劣手段的小人而已。”桂忆灵冷笑，“既然是陈昀母亲导致八大海盗团没落，你怎么不去找她？”
“怎么，又想故技重施，用陈昀来威胁她的母亲吗？”
“堂堂白鹰船长，你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手段了。”
“你说得没错。”仲罡没有否认，抚摸手背上的刺青，“白鹰早不复从前，所以我这个贪图战神号的白鹰船长，也只能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海盗一样为难一个孩子。”
“王狮的孙女。”仲罡把头发拢上去，露出光洁额头与空寂决绝的眼神，“陈昀母亲杀了我的父亲。”
桂忆灵身体一抖，怔怔地张着嘴。
“现在不是白鹰要找她麻烦，而是一个儿子要为他的父亲报仇。”他抬手指着桂忆灵，微微俯下身，“你之所以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些话，应该庆幸你的姥姥活着回到骷髅岛，否则你现在还能与陈昀站在一起吗？”
那根指着她的指头在桂忆灵眼中放大，针尖般刺痛她的眼睛，迫使脸庞扭开躲避。
胸膛起伏加快，嘴里干得发苦，瞳孔在混乱地跳动，她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仲罡深吸一口气，“如今王狮同样衰败凋敝，不复以往风光，偌大家业毁在陈昀母亲手中，你却还在这里天真地和她做朋友。”
“你对得起王狮吗？”
门一阵颤动，像是门外的人想要退进来，却被门挡住而无处可去。
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倾听的宋清沅下意识想拍拍门喊桂忆灵的名字，叫她不要听这些话。可张开嘴她又停住，她不是王狮的孙女，她没资格替桂忆灵说这些话，她相信她。
咬住嘴唇，借着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桂忆灵仍挡在门前张开双臂，眼里的倔强快要盖过头顶灯光。
“我是王狮的孙女，是立志成为海王的人，即使某一天我真要因此而和陈昀站在对立面，我也会堂堂正正地与她较量。”
“而不是成为你这样，连报仇都要使尽阴谋诡计的懦夫。”桂忆灵仰起头大笑，“白鹰船长，你现在有资格站在你父亲面前，说一句你是白鹰的继承人，是白鹰的骄傲吗？”
“我能！”
“我就是王狮的孙女，王狮下一代继承人，哪怕是背负起上一代的恩怨，也会直面我的对手。”
手伸进衣兜握住海螺，桂忆灵继续说：“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借此逼迫我协助你伤害陈昀吗？”
“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仲罡蹬在墙上的脚落下，站直身体，插在兜里的手指转动一个玻璃长瓶。他沉默注视桂忆灵，忽地笑起来：“别担心，同属海盗团，这个时候我没必要再伤害你。”
瓶子停止转动，看来是用不上了。
仲罡转身往甬道出口走去，抬手挥了挥：“祝你好运。”能永久保持这副不屈模样。
等仲罡身影彻底消失，脚步声远去，桂忆灵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她放下双臂撑在膝盖上喘息。
眼睛依旧盯着仲罡离去的方向，额头一滴汗水流进眼里，她眨了眨。
身后门锁拧动，门被拉开，宋清沅和升卿冲出来，一边一个扶着她的手臂。
“还好吗？”宋清沅焦灼地查看一圈，轻拍她的背。
升卿捏了捏桂忆灵的手，她能听见对方胸腔内急促跳动的心脏，强烈的声音甚至盖过远处仍持续的爆炸声。
“我得走了。”桂忆灵抬起脸，她的声音在颤抖连带身体也在抖。
“你不要听他胡说……”
“不是的！”桂忆灵打断她，“有一点他没有说错，无论如何我是王狮的人，我必须回去面对我的责任。”
“他已经想用我来伤害陈昀了。如果我继续留下，谁知道他会不会借用我的身份去威胁陈昀？”
握住宋清沅和升卿的手，在宋清沅怀里的多米呜咽两声，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们。
“她已经找到母亲，这趟旅行或早或晚都是要结束的。”桂忆灵吸吸鼻子，想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可泪水一直流进嘴里，苦得她笑不出来。
“我只不过是提早离开。”她告诫她们，“你和升卿一定要小心仲罡，陈昀会来找你们的，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手段。你们见到陈昀后一定要叫她谨慎一些，千万不要和陈星分开。”
“再落魄的白鹰，也是八大海盗团的白鹰！”
桂忆灵擦去脸上的泪水，张开双臂把她们两人抱进怀里，“能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
“无论我和陈昀承担着怎样的过去，我都不后悔认识她，认识你们。”
讨厌的泪水让她和朋友们道别时，都看不清她们的脸了。
她抬起头，对着灯光微笑：“我们是朋友。”
“当然！我们是朋友。”升卿环住桂忆灵的腰，把脸往她怀里埋去。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但她理解自己的朋友，站在这个位置上，她比谁都要承受更大的压力，会难以抉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宋清沅替她擦去脸上泪水，擦着擦着自己也哭了，“我……”
如果是她，也难以在朋友与责任之间做出选择。
“你要小心，平安地回到姥姥身边。”宋清沅还想说什么，可视线在桂忆灵脸上停留片刻后，只重重地将她抱进怀里，什么都没有说。
桂忆灵拍了拍她们的背，从两人怀抱里挣脱，拿出海螺递给宋清沅：“保护好自己，仲罡也在盯着你们。”
宋清沅看着海螺，没有接过来。
桂忆灵直接拉过她的手，把海螺放在手心，“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