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21章
他倒得很克制。大概保险起见,到底只给我倒了小半杯。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仍觉得不够尽兴,借着酒意埋怨了句:“小气鬼,我酒量好得很。上回在丽江也没喝醉。再说,今天不一样,酒店就在旁边,喝醉还能自己爬回去。”
周叙就近拉了张椅子坐我身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
程然不知何时靠进了椅背,头耷拉着,似睡非睡,手指松松搭在杯身上,轻轻摇晃。
他挑了挑眉:“今天确实不一样。程然,你说是不是?”
程然不甘示弱:“是啊,做了你不敢做的事,你害怕了呗。”
这俩人每次都这样,说话跟对暗号似的,没点理解能力真听不懂。我一脸茫然,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们能说人话吗?”
程然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嘀咕:“防火防盗防程然,他让你提防着我。”
我不以为意:“然姐怎么了?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两人都不说话了。一个假意睡,一个看手机。
我左顾右盼都等不到下一句,索性装个糊涂人,融进了周遭的热闹。马杰和丸子头美女此时在外场喝酒聊天,不知何时换成了小罗唱歌。没料到的是,他的嗓音跟陈楚生有几分像,虽然有几处音准没拿捏好,但胜在情感浓度到位,引得满座掌声。他很腼腆,唱完就想溜,但大家连声吆喝,他拗不过大家,又续唱了几首,都是熟悉的老歌。台下也没端着,跟着旋律唱成一片。
我也乐在其中,跟着唱得忘乎所以,顺手捞起一串烤肉往嘴里塞,瞬间辣得喉咙冒烟。偷偷瞄了下周叙,他还在低头看手机。我也顾不上他愿不愿意,悄悄抄起醒酒壶就往酒杯里倒,倒了满满一杯,还洒了些出来,仰头灌下一大半。
刚把桌上的酒渍抹干净,一抬眼就撞见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你又来”。我强装镇定地擦了擦嘴,粲然一笑:“美酒解辣。”
他无可奈何,只把醒酒壶移开了些。
恰在此时,服务员来了,端了一盘新的烤肉烤串,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羊奶。
他皱了皱眉:“怎么还是有辣椒?”
服务员面带歉意:“周先生,抱歉,现在没有不辣的食材。刚才有几位客人说不够辣,后厨又加了一轮辣椒面。”
等服务员离开,他从盘子里勉强挑出几串没撒辣椒面的蔬菜,用纸巾擦了擦签子上的油,整整齐齐码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程然嗤笑一声:“酸了吧唧的。羊奶要热的,菜要不辣的,油要擦干净……谢欣都没享受过的待遇,今天全献祭出来了。”她不知何时已起身,对着远处召唤她的朋友举了举杯,“算了,我还是给二位腾个地方。”
我正拿起一串大白菜,听她这么一说,忽然有点下不去口。我以为周叙对谁都这么照顾,再说我们还算有点缘分,同一个旅行团,同一辆车,而且还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所以一直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如果真如程然所说,那他对我……算什么?
“谢欣是我前妻的名字。”他解释了下。
“哦,我知道。”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遛了嘴,这名字是我松赞林寺偷听来的……
“程然跟你说的?”
我看了看远处那个聊得正欢的程然,想起她把我编排周叙的话抖出去的事,冒出一个不太厚道的念头。于是“嗯嗯”了两声,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他没打算放过我:“她还说了什么?”
我总不能告诉他,你前妻早就再婚,还跟别的男人生了儿子,你跟她彻底没戏了吧。只得认怂:“不太记得了。要不你再说说看,我看对不对得上。”
他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我的小心思,不动声色地把羊奶推过来:“趁热喝。”沉吟片刻,指节在桌上叩了两下,又似笑非笑道,“想打听我消息?”
他把路铺到了我脚下,那是一条可以通往他的世界的路,而我还没准备好该如何迈步。
我慌不择路地端起羊奶,灌了一大口。喝完用手背蹭了蹭嘴,磕磕巴巴地说:“嗯……这羊奶……好喝、美味。”
他眼里刚点亮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一如纳帕海上的浮冰,慢慢下沉。
我低头继续吃着烤串,假装不在意。
篝火烧得越来越旺,加上酒后潮热,我整个人也烧得滚烫。只是,马杰那股热乎劲比篝火还盛,像是终于想起了“要和我切磋”这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拎着他的吉他往我怀里一塞:“说好的,来一个。”
“真不行,让我唱可以,弹吉他有点难,谱子都忘得差不多了。”
“没事,我带你。”马杰说。
跟在他身后的是丸子头美女,她把自己的吉他递给了我:“就是,合奏呗。有杰哥给你兜着,你还怕一个人撑不住?”
周叙又回到半躺在椅子上的姿势,手枕在脑后当枕头,两条大长腿大喇喇地伸得笔直,有点强作闲适的意味。他罕见地说:“去吧,开心就行。”
我侧身坐上篝火旁的高脚凳。马杰指尖一落,弦音乍起。见我没动,他手掌虚覆在吉他震颤的弦上,抬眼看着我,示意我跟上。我没再犹豫,但不知是紧张还是酒意上头,明明不算陌生的旋律,手指刚碰到弦就慢了半拍。我只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弯眼浅笑,带着歉意,对着麦克风飘了句“sorry”。只是这声呢喃,在麦克风的声效作用下,显得更加倦怠和暧昧。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我去,这声音好撩人啊。”是谁?我没看清。
马杰并不着急,反复拨着那几节前奏,又顺手加了点自己的小滑音,慢悠悠地等我找状态。
我的视线越过晃眼的火影,看到了周叙。他已调整了姿势,手肘搭着膝,虚拳撑着下颌,带着目光灼灼的专注。
我清了清嗓子,顺着调子接了进去。我主唱,他合声,是那首刻进旧时光的老歌。
“Justonelastdance....ohbaby...justonelastdance,WemeetinthenightintheSpanishcafe……”
歌声刚起,周遭的喧闹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