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夜巡

穹顶模拟天光已调至深蓝模式。林寻站在西城分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公共步道上最后几个散步的市民陆续走进住宅楼。立体绿化带里的自动滴灌正在夜间的第一轮浇水，水珠在暗蓝色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微光。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区。

秦峰在排班表上勾出四个名字。林寻、陆猛、张弛、许棠。每月一次的常规夜巡，路线覆盖宜居生活区与商业文娱区交界，重点检查夜间基础设施运转状态——公共照明、自助终端、路面清洁机器人、立体绿化带滴灌系统。他在备注栏里写了几句，然后把排班表投到全息作战台上。

“高磊、周凯、温瑶留守驻点值班。苏清禾今天休息——她明天上午去生化分局做快速反应小组首次出勤的任务复盘。其余人按排班表执行。天亮前回来。”

陆猛把水壶放在饮水机出水口下方，按下热水键。水壶在热水注入时发出极细微的热胀冷缩声。他把壶灌满，拧紧盖子，放进战甲收纳槽。“昼伏夜出才是稽查的常态。以前在矿区，真正有问题的时间永远是凌晨——矿井通风系统凌晨气压最低，瓦斯最容易在井底积聚。”他把战甲手套戴好，握了握拳，掌心位置补上去的深灰色缓冲垫在冷光灯下与周围织物几乎融为一体。

张弛把便携式频段监测设备的天线压到最低功率，只保留基础扫描模式。夜间民用频段的底噪比白天更干净——大多数市民已经入睡，腕带终端和家用机器人都处于待机状态。“夜间的频段比白天安静不少。商业区全息广告屏大部分切换成了夜间低功耗模式，信号强度普遍下降。”

许棠把夜巡专用的空白巡逻日志从抽屉里取出来，在封面填上日期，又在第一页提前写了预计路线。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每一笔都写得很仔细。

巡逻车沿低速专用车道驶出驻点。车窗外的城市在深蓝模拟天光下安静地铺展开来。公共步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台路面清洁机器人沿步道边缘缓缓滑过，毛刷与地面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步道上被放大成某种规律的低语。远处一栋住宅楼只有几扇窗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被过滤成极淡的暖黄色。立体绿化带里自动滴灌的喷头正在旋转，水雾在暗蓝色光线里短暂地架起一道极淡的虹。社区服务站已关闭，只有自助区的便民终端还亮着待机灯。浅蓝色的待机光映在服务站玻璃门上，与穹顶模拟星空的暗蓝光晕重叠在一起。

许棠在服务站门口停下来。她蹲下去，用战甲手套轻轻拂过终端底座，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不存在的灰。“底座没有积灰。清洁机器人的排班表上应该是白天时段擦过了。”她把这句话写进巡逻日志，继续往前走。

陆猛站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穹顶。模拟星空今晚是稀疏的星图，几颗极亮的模拟恒星在深蓝穹顶上缓慢移动。他没有看任何一颗特定的星，只是仰着头。矿区没有穹顶，头顶是真正的星空，但矿灯太亮，反而看不到几颗。矿渣路面坑坑洼洼，夜间巡逻的矿灯电池经常撑不到天亮。“这里头顶有穹顶模拟星光。”

“好看吗。”许棠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陆猛没有回答。他把视线从穹顶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补好的手套。

商业区在深夜彻底安静下来。全息广告屏已切换为低亮度夜间模式，只保留基础照明和静音的公益宣传画面。一家全息体验馆的橱窗仍循环播放着广告，全息投影透过玻璃投在人行道上，映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斑。张弛走过去，掏出便携式频段监测设备对着橱窗方向测了一下信号强度。数值在标准范围内，没有异常溢出。他关掉设备，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那片淡蓝色光斑。没有频段异常，没有信号溢出，就是一面普通的全息广告屏在深夜里安静地亮着。

路过一家民用机械配件店时陆猛放慢了脚步。那是老周的店。卷帘门已经拉下，门口架子上还摆着几双崭新的劳保手套和几盒不同规格的螺丝。手套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板价签，字迹有些歪，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说自己第一次来是买扳手，碰巧老周修好了一支旧螺丝刀。后来集市开张那回他从老周摊位上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