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祈祷室穹顶高大,巨大的彩窗映亮整个空间,折射着窗外的阳光,投落的光带将空间分割成一束一束,衬得底下的人渺小庸碌。
晨间祈祷结束。
修女们轻声结伴而出,微垂首,规矩地前往圣餐室落座,脚步声齐整。
但这道整齐的声音中却倏地插入了一道不协调的声音,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匆匆掠过众人,像是活泼的小羚羊,小跑着向院长的方向。
瞬间激起了修女们的注视。
莉兰仿若没有察觉到落在她身上密密匝匝的打量视线,维持着好心情,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伊丽莎白身边,相当自然地攥住女人的袍袖,在女人身边坐下。
那是一种撒娇的亲昵姿态。
可配上她明艳的五官,并不显得做作,反而相当可爱灵动。
克里斯汀就在其中,她神情憋闷,可又不得不面对似的,下意识随着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不远处的女孩。
脚步声太大、举止不够安定、祈祷时静不下来、动作也不够虔诚……
她们随便派出一个人,就能在这个小修女身上挑出一箩筐糟糕的毛病来。
可问题是,她们的院长伊丽莎白像是看不出来,还当她是个莽撞单纯的孩子。
所有人被这位院长一视同仁,表现出稍微一丁点偏心,就足够令人侧目。
更何况,这次伊丽莎白做得相当直接,直接到让人无法忽视。
莉兰倚偎在女人身边,心里对这些目光来源相当清楚,却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反而将女人的手臂挽得更紧。
还准确地找到了克里斯汀的位置,对她灿烂一笑。
克里斯汀:“……”
她下意识地看向院长。
女人有些无奈,露出一点不赞同,却还是没叫她松开手,反而叮嘱她多吃几口餐后水果。
瞧瞧,不管莉兰做了什么,伊丽莎白虽然没做什么回应,可这副纵容的态度,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转眼,莉兰已经在伊丽莎白这里住下一周了。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时让她无暇思考。
但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伊丽莎白将她直接带到了自己身边。
就像从前对待埃伦娜一样,但又比对埃伦娜做得还要多一些。
毕竟,埃伦娜也没有直接住进这位院长的房间。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更像是干脆密不透风地将她保护起来了。
可莉兰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早餐结束,伊丽莎白叫住她:“霍德华家寄来了封信。”
按照规定,修道院所有来往信件,都需要院长拆封一一检视内容,确认无误,才能够交到各位修女手中。
伊丽莎白的身体算不上好——短短几天的相处也让莉兰明白了为什么伊丽莎白不常常露面。
因此院内的大多数管理的活计都交给了几位经验丰富、人品值得考验的教习修女。
可唯独这一项工作,依旧由伊丽莎白一人负担着。
信中的内容时常涉及隐私,并不方便被外人拆阅,说不准哪天就会被人当作把柄,哪怕只是些索然无味的交谈,也没人想暴露在人前。
因此只有这位公正虔诚的院长,才让人放心。
莉兰愣了一下,心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
来自霍德华家,那是给她的。
事情已经过去一周,莉兰十分确信,她和埃伦娜的事并没有传出修道院。
因为一切相当平静,平静到让她产生了几分幻觉。
不然她等到的恐怕不是一封姗姗来迟的问候信,而是气势汹汹的质问了。
两人回到房间,伊丽莎白将信封交给她。
拆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视几行,写信的人口吻温和,大致讲了这半个月来,家里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对她想念,甚至还讲了她十几岁发生的一件小事,大概是想要唤起她的温情……
可话锋一转,却变成了长篇累牍对婚约对象的夸赞,仿佛她不心甘情愿地答应这桩婚事,就是不识好歹,会导致霍德华家错失良机,让其再无翻身的可能。
莉兰不想看下去了。
她呼出一口气,将信纸攥皱,厌恶地想要干脆扔到脚下。
可片刻,她动作顿了顿,又迟疑地将收回手。
但回信却不能少。
一方面,连续规律的回信,会让那头以为她的态度早已经软化下来,自然会放松警惕。
不然收不到回信,霍德华家大概会找借口派人来查看她的情况。
另一方面,也能及时了解那头的态度如何。
她征用了伊丽莎白的书桌,抿了下唇,铺平信纸。
或许,她直到现在还怀着些不可能的期待,等待着有人能改变主意。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伊丽莎白坐在一旁。
看着她动笔。
羽毛笔划过纸张,声响簌簌。
说起来,前几天她还试探性地给埃伦娜寄去了一封信,却意料之外没有收到回信。
女人那天的话她其实听了进去,可一时有些不明白,只暂时埋在心底。
此刻陡然浮跃而出。
埃伦娜想方设法得到的?
她想得到什么?
埃伦娜唯一的亲人就在这里。
至于信仰,这姑娘不见得对于圣母有多虔诚。
但埃伦娜在这里呆了好几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修道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