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50章
巷中风色骤紧。
孟知华被骤然现身的孟砚惊得身形一僵,脚步下意识往后轻撤半步。
下一瞬,一条坚实臂膀横亘而出,将她连同身侧的苏晚宁一并拢至身后,与肃杀之气隔开。
挺拔的背影如山伫立,将两名姑娘护得严严实实,挡下所有凶险。
孟砚身后,孟知华心头微乱,侧首望向身侧的苏晚宁。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
苏晚宁眼底惊魂未定,尚未褪去惊惶,纤细眉峰紧紧蹙起,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彼此默然相望,二人都自对方眸中看见了一模一样的疑惑——
他为何会突然出现?
孟知华率先摇头,神色无辜,无声示意自己对此全然不知情。
片刻的怔忡之后,她们才惊觉,周遭的氛围已再度剑拔弩张。
长巷首尾,十余道黑衣人影悄然合围,孟府暗卫也迅速列阵上前迎敌,纷飞刀光将方寸巷道彻底围困,杀气肆意蔓延。
孟砚垂眸扫了眼身后二人,抬手轻轻将苏晚宁往孟知华身侧带紧几分,嗓音低沉,不容置喙:“你们往后退,待在原地,不要上前,也不要看。”
话音落时,他腰间长刀铮然出鞘。
刀身古朴厚重,纹路隐于暗沉刀背之上,历经北境风沙常年磨砺,透着久经沙场的森冷寒气。
一旁暗卫已然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锋交错,寒光如同急雨纷乱洒落。
孟砚提刀径直冲入战阵。
随着他手中长刀起落,一身凛冽煞气扑面而来,压迫得众人虎口发麻,握刀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一名黑衣人悍然挥刀,朝着孟砚肩头狠狠劈落。
刀锋破空,势头凶猛凌厉。
孟砚既不躲闪,亦不避让,直接抬臂硬接这一击,面上神色平平静静,眉头分毫未皱。
电光石火之间,他手腕骤然一转,厚重的刀背重重砸向对方腕骨。
一声清脆骨裂,穿透喧嚣厮杀,清楚响彻巷中!
黑衣人手中长刀脱手坠落在地,双膝控制不住重重磕砸在地面上,转瞬便丧失反抗之力。
孟砚手中长刀顺势横扫,凛冽刀风贴着一众黑衣人的脚踝呼啸而过,沉闷撞击声接连不绝。
好几个人脚步踉跄,接二连三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他出招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招式,不过转瞬功夫,身前便清出一大片空地。
苏晚宁立在后方,看得彻底怔住了。
从前她只在话本中看过以一当十的花哨场面,直至此刻亲眼所见,她才惊觉,真正致命的杀招,从无半分花哨姿态,只有利落的直取要害。
转瞬之间,十余名黑衣人已然倒下大半。
剩下的人心生畏惧,脚步不停地向后挪,再也没有人敢贸然冲上前。
站在巷口的三皇子,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看着眼前局势彻底倾覆,纷记忆终于回笼,他这才认出眼前之人。
孟家大公子,孟砚。
那个曾经率领三千铁骑,在北境战场上冲破敌阵的孟砚。
此时他身侧,仅余三四名贴身护卫。
他静静看着孟砚提刀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踏过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的黑衣人,姿态漠然,仿佛脚下不过是一堆枯枝败叶。
“孟公子,好久不见。”
三皇子忽然扬唇轻笑,嗓音却冷冽刺骨,“当真是好一柄快刀。”
孟砚脚步未停,亦未答话,溅了血的脸上阴冷无波,直直向他而去。
见他油盐不进,三皇子下意识退了一步,别开眼神,望向孟知华。
“难怪白少夫人敢只身前来。原来,是请得小孟将军,亲自赶来撑腰。”
他微微顿声,唇角勾起一抹阴鸷深长的弧度。
“只是不知道,是本王今日的罪孽重一些,还是孟小将军未经圣旨、擅离边关的罪名,更重一些?”
这句话如惊雷落地。
苏晚宁心头骤然一沉,慌忙侧头看向孟知华。
孟知华双唇也紧抿着,面色凝重。
他所言,确实无可辩驳。
边关将领权责重大,擅离职守本就是朝堂重罪。若孟砚此回当真是私自离关回京,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乍寒,都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孟砚本人却依旧坦然迈步,径直走到三皇子面前,糙粝的脸上毫无惧色。
“那又如何?”
“如何?”
三皇子笑意愈发浓烈,带着几分戏谑:“小孟将军当真好胆识,但不妨猜猜,父皇若是知晓,他戍守边关的大将,竟敢擅离职守、当众羞辱皇子,会作何反应?”
“陛下要知道的,恐怕还不止这些吧。”
一道清朗温润的嗓音,骤然从巷外穿透死寂传来。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白清简大步自巷口走入,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一派端雅气度。
他看了孟知华一眼,确认她无恙,才心中稍安。
他身后,紧跟着一道尊贵挺拔的身影。
来人一袭玄色暗纹常服,腰间束着规制严谨的金线玉带,墨发高束,玉冠衬得面容清隽矜贵。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在唇角。
孟砚最先回过神,收刀垂手,单膝跪地行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
孟知华与苏晚宁极少得见太子真身,此刻看清来人身份,心头骤然惊悸,跟着众人一同屈膝跪拜,整片巷道瞬时一片肃静。
三皇子脸上笑意荡然无存,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不情不愿地俯身行礼。
太子负手立于巷中,深邃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地上倒伏的尸首,掠过屈膝跪地、惊魂未定的两名女子,最终落定在巷口面色铁青的三皇子身上。
他素知这三弟心性偏执,行事放肆,却未曾想竟敢在京中街巷围堵朝臣女眷。
“我说近日怎的少见三弟入宫。”
太子抬眸迎上三皇子的目光,嗓音清冷,“原来三弟日日在外就为了这一出,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
皇宫,金銮殿。
殿内檀香袅袅,肃穆森严,明黄色龙椅高踞上位令人不敢直视。
苏晚宁跪伏在大殿中央,将方才街巷之中的前因后果及细节始末,一五一十禀明,无一遗漏。
陈述完毕,她缓缓抬首,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臣女从未对三殿下有过半分冒犯,全程的极力反抗,也只为拖延时辰,等候救援,还望陛下明察!”
那高高在上的男人神色淡漠,面无喜怒,静静审视着殿中对峙众人。
听罢所有供述,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节奏缓慢沉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