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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灯引》

15. 旧笛蒙尘

叶府的库房在府邸最深处,三进三出的院落,光看门脸就知里面藏了多少好东西,大得像把一整座山掏空了肚腹。

可推开门的瞬间,祁佳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这就是你家的库房?”

满地狼藉,刀枪剑戟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灵丹妙药的瓶瓶罐罐散落在角落,几张不知什么年代的字画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落满了灰。与其说是库房,不如说是大型杂物间,还是那种常年没仆人打扫的。

叶轻舟往门框上一靠,翘起嘴角:“怎么样,气派吧?”

“……气派。”祁佳年面无表情,“气派得像被土匪洗劫过。”

“那你就说错了,”叶轻舟一本正经地纠正,“是被我爹洗劫过。老头隔三差五就来翻一通,找着什么喜欢的就往书房搬,搬完了又不叫人收拾,搞得像怕别人偷他东西一样,日积月累就成这样了。”

说话间,江飞尘已经一头扎进了那堆杂物里。

“这这这——这是不是‘碎星刀’?当年一刀劈开半座山的那个?”

没人理他。

“我的天!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遁地符’?一次能遁三百里那种?”他扒开一堆破布,眼睛放光,“还有这个——‘化形丹’?吃了能变成任意模样?这玩意儿市面上可买不到!好家伙,阿澜,你爹藏的挺严实,这么多宝贝压箱底都没拿出来给我爹亮亮相。”

“那是你爹自己不来翻,无所谓,拿拿拿,想拿的都拿走。”叶轻舟大手一挥,大方得很。

江飞尘也不客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麻袋,哗啦一声抖开,往地上一铺,开始往里面划拉东西。刀剑、灵药、符咒、丹丸,见什么拿什么,生怕自己小命不保似的。

叶轻舟靠在门边看他忙活,忍不住笑:“我说江大少爷,你这是去斩妖除魔,还是去逃荒啊?”

“你懂什么!”江飞尘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我爹就我一根独苗,世代单传!我要是折在外面了,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可怜!”

“搞得好像我不是一样。”叶轻舟嗤了一声。

江飞尘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那眼神让叶轻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使了个眼色。

可江飞尘这人吧,脑子转得快,嘴巴比脑子还快,“你当然不一样了,你又不怕死。我要是有你那逆天能力……”

“咳咳咳咳咳!”叶轻舟一阵猛咳,咳得惊天动地,直接把江飞尘后半句话震了回去。

祁佳年正在一堆乐谱前翻找,闻言抬起头来,狐疑地看向两人,“什么逆天能力?”

叶轻舟拍了拍胸口,一脸理所当然,“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能力,你姑娘家家懂什么。”

祁佳年:“……哦。”

她没再追问,也不感兴趣,低头继续翻乐谱。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各种曲调,有些她认得,有些不认得。指尖拂过那些音符时,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这些曲子的调调她都会哼唱……

江飞尘被叶轻舟瞪了一眼,终于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继续装东西。只是那麻袋越装越满,越装越鼓,到后来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叶轻舟看着那堆东西,嘴角抽了抽,“你是打算把整个库房都搬走?”

“以防万一嘛。”江飞尘理直气壮,“上古妖兽,三千年前的家伙,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祁佳年看了看地上那堆小山似的装备,又看了看两手空空的叶轻舟和门外的邵梁,忍不住问:“你们自己不拿点东西?”

叶轻舟往箱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自豪地环顾自家这座堆满灰尘的宝库,“我不拿。我以前被一个老道算过命,说我是天生天长的废物杂灵根,拿什么东西都没用,驾驭不了。”

祁佳年看了他一眼:“那你靠什么保命?”

叶轻舟朝门口努了努嘴。

邵梁站在门边,面无表情,一杆火枪斜挎在背上,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他。”叶轻舟笑得理所当然,“邵梁就是我的保命符。他在哪儿我在哪儿,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祁佳年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寄生虫。”

叶轻舟不以为意,“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以后邵梁不跟你混了看你怎么办。”

“没想过。”叶轻舟理直气壮,“反正他一定会一直在的。”

他问祁佳年,“你呢?不拿点什么?”

祁佳年手里攥着几本旧乐谱,摇了摇头,“我不用兵器,这几本谱子借我就行。”

“不用兵器?”叶轻舟挑眉,“上门送死?”

“我惯用音律。”祁佳年把那几本乐谱塞进袖中,“再给我一件乐器就行。”

叶轻舟打量她两眼,没再多说,转身从角落里随便倒腾两下,甩了一个东西丢过来。

祁佳年接住一看——是一支短笛,通体灰暗,触手温润,像是被什么人常年把玩过的。

“老物件了,”叶轻舟说,“不知道什么来历,反正搁在这儿落灰好多年了,你要就拿去。”

祁佳年将短笛凑近唇边,轻轻吹了一个音。

她心头微微一震。

这笛子……有些熟悉。

那声音极清极亮,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音色通透得不像凡物,却又短促得可怜,像是一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字就哑了。

她细细琢磨一番,手指猛地一颤。

这触感——温润细腻,像是握着一块被体温焐了千百年的暖玉。

这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深山老林里清晨的雾气,又像是古寺钟声消散后残留的余韵。

她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短笛。

通体灰暗,毫不起眼,乍一看跟灶膛里掏出来的烧火棍没什么两样。没有纹饰,没有光泽,甚至有几处被磕碰过的痕迹,边缘还有些许剥落,像是被什么人随手丢在角落里,蒙尘多年,无人问津。

可她的指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酥酥麻麻,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这个形状。这个长度。这个握在掌心里的弧度。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子里,熟悉到闭上眼睛就能描摹出它的每一寸轮廓。

——炊烟笛。

她的炊烟笛。

祁佳年握着笛子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怕它从指缝间溜走。

她当然认得它。

这支笛子,是当年她亲手从东海海底采来的万年寒玉,又亲手一刀一刀雕琢而成。玉石通透如玉,触手生温,笛身本应晶莹剔透,在月光下会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像是拢了一捧清辉在掌心。

可眼前这支……

祁佳年将笛子翻转过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笛身上覆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是灰尘,倒像是什么东西把它原本的光泽给封住了。

她试着将一缕灵气渡入笛中。

没有反应。

那缕灵气像是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笛子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连个响动都没多给。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催动了三成的灵力。

还是没有反应。

笛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纹丝不动,像一块真正的、毫无灵性的石头。

不,连石头都不如。石头还能敲出个响。

祁佳年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现在这副身子,是段家小女段平乐的。神力未复,灵力微薄,连前世一丁点本事都使不出来。

这支笛子认得她,可它认的是祁佳年,而不是段平乐,是拥有通天神力的神女银翎。

它感知到了故人的气息,所以发出了那一声清亮的回响。可她现在的灵力太弱了,弱到不足以唤醒它,不足以解开那层封住它光泽的禁制。

就像一把绝世好剑,需要一个能握住它的人。

她现在还握不住。

祁佳年将笛子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是在感受一个失散多年的老友微弱的心跳。

“你认得我,对不对?”她在心里默默说,“你再等等我。等我恢复了神力,等我找回了属于我的一切,我就让你重新亮起来。”

笛子没有回应。

可她觉得,它好像比方才暖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喂,”叶轻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一支破笛子有什么好看的?吹完了没?吹完了就赶紧拿走,飞尘那小子都快把库房搬空了。”

祁佳年回过神来,将笛子收入袖中,面上不动声色。

“这笛子什么来历?”她问。

“不知道。”叶轻舟耸耸肩,“搁那儿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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