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她在说，曹娓娓则细细查看每个人的表情，果然像自己先时的判断，赵家这几个婶娘叔伯一听还要仵作验尸，明显慌乱起来。

郑平安则一脸愤慨，只在听到温蒖儿回护他那句时面露委屈、满眼含泪。

最安静的反而是赵文奇的母亲。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也没看过为儿子讨公道的赵家人一眼。

温蒖儿也看出不寻常来，问赵文奇的母亲：“赵夫人，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如何？”

赵文奇的母亲这才起身，冲温蒖儿一颔首，轻声说：“我儿不是郑平安杀的，我不告他。但我还是想请刺史大人验明尸身，找出害我儿身死的真正凶手！我虽是一介女流，也不能眼看着亲生儿子枉死，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为我儿子报仇！”

此话一出，别说赵家人，连郑平安都意外看过来。

他虽确定自己没有亲手杀赵文奇，可在推推搡搡中难免磕碰，那姓赵的又是个文弱书生，指不定就磕碰到了，就是怕这个他才没有竭力为自己辩解，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洗清了嫌疑。

赵家婶娘几乎是跳出来，指着她鼻子骂：“我说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瞧着，就是这些土匪干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文奇的死还另有原因？亲儿子死了，凶手就在眼前，你还要验尸验个什么劲？验尸那可是要开膛破肚的，可怜文奇最后连个囫囵尸身都没了，你还是他亲娘吗！”

“就因为我是他亲娘！”赵文奇的母亲此时才流露出气愤来，声音都颤抖起来，“我才希望找出真凶！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赵家儿孙，什么脏事烂事都往他身上推，若不是你们，他何苦去抹那壁画，白白蹲了大狱！”

温蒖儿心上一紧，赵文奇蹲大狱这件事完全是自己的意思，原本是想让他远离桑陌视线，别引来杀身之祸，没想到竟会害他枉死吗？

“赵夫人，”温蒖儿看向赵文奇母亲，说。“令郎蹲大狱这件事我责无旁贷，当时桑陌一心要处置他，我只是想以此让他保住性命……”

赵文奇母亲平静下来，看着温蒖儿，嘴角竟露出一丝浅笑来：“温姑娘倒是敢作敢当，妇人我佩服。我儿蹲了大狱，本也没什么，是他自己经不住叔伯婶子们挑拨，非要去窟里抹壁画。我那样劝他，可这孩子铁了心一般，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叔叔伯伯们以利相诱，说只要他干成这件大事，别让族中的家窟被蕃子占去，就破例叫我与他妹妹入赵家的族谱……”

“没有的事！”赵文奇叔父率先打断她，厉声骂道，“没有的事！保护家窟是每个赵家子孙的责任，文奇这孩子有担当有胆量，一心要保护好祖宗留下的石窟，如此孝心，你个妇道人家怎好一句话就抹杀了！再说，谁能证明是别人挑唆？你一向不容于宗族，族中老人们念你为赵家生育子嗣，也曾商议叫你入族谱，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阴谋？赵家一心为你们着想，竟落得这样下场，你们母子真是狼心狗肺！”

赵家的其他人也开始帮腔：“可不是，我早说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赵文奇的母亲一声也不辩解，甚至自嘲笑笑，盯着温蒖儿坐着的地方，一脸绝望：“温姑娘，我儿蹲大狱此事不怪你，但我儿身死，绝不是他们说的这样。我区区妇人，无力为我儿申冤，求姑娘务必找出真凶，为我儿报仇！”

说完就要往堂上公案上撞，曹娓娓最先看出她意图，在她就要撞上去的时候先一步用身体挡在案前。

几乎是瞬息之间，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曹娓娓已经被撞倒在地，赵文奇母亲也因阻力往后倒在众人面前。

温蒖儿先紧着看曹娓娓，许策却早一步将曹娓娓护在怀里。

温蒖儿只好再去看赵文奇母亲：“赵夫人，这是何苦？事情还没查清楚，你这样走了，谁为你儿子诉说冤屈？难道你还指望赵家的人吗？”

这一句点醒这位绝望的母亲，她想凭自己的死换来儿子的死亡真相，可恰恰就有人不希望这个真相见光。

她死了，谁还能为赵文奇说话呢？

赵文奇母亲这才嚎啕大哭起来，温蒖儿见她情绪激动，不好再呆着，喊康大胆：“将赵夫人送去神医那里定定神，晚些再接过来。”

经这样一闹，赵家人的气焰收敛了些，温蒖儿坐上公堂，将那惊堂木一拍，大声问道：“赵家叔父，赵文奇母亲不再状告郑平安，但赵文奇因何会去窟内涂抹壁画一事，从实说来！”

苦主都不告了，他们叔伯亲戚怎好再坚持，赵文奇叔父摆摆手，一副大方的模样：“算了算了，刺史大人，我们不告了，还请将文奇的尸身归还，按沙州的习俗，尸身要在家中停放七日。她不仁我们不能不义，就让我们最后还赵家子孙一个体面吧。”

这番话说得极是冠冕堂皇，温蒖儿简直听笑了，说：“你们赵家人还真是仁义，只是仵作那边估摸着才开始验尸，你们是等不及要将赵文奇带走，连他五脏六腑露在外头也不在乎？”

这话一出，那赵家几个人本就不是真心申冤，还哪敢要尸体，屁滚尿流就跑了。

温蒖儿叫过郑平安，理了理他衣领安顿道：“赵夫人虽不告你了，但一条人命也不能就这样白白没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现下要紧的是找出凶手，给赵文奇一个真相，也还给你清白。”

郑平安忙捉住她手，哽咽道：“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温蒖儿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信你？只是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找几个信得过的跟着赵家的人。他们做了亏心事的人松弛下来，总会说真话的。”

郑平安感动得无以复加，这样高大的汉子抹着泪委委屈屈的走了。

温蒖儿这才能松一口气来看曹娓娓：“娓娓，方才那一撞也不得了，你快回去叫老爷子看看可撞坏了没有？”

曹娓娓笑着宽慰：“不碍事，那赵夫人似是没什么力气，没撞坏我。只是你，你故意吓走他们，难道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