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Round 4-2
两人没事人一般,各就各位。
日光漫进来,夜晚的抓马毫无踪迹,连冰箱里最后的证据也被一并销毁了。
梁心站在冷藏柜前,一层一层确认,确定那两个吃了一半的汉堡真没了。冰箱里只剩食物原材料。她盯着那片空出来的位置,不禁怀疑于怀礼昨天到底有没有出现,她是不是真的咬牙走出了依赖循环。
她从岛台探身出去:“正清,你把汉堡都吃了?”
“冷藏后分不出哪个是鸡腿堡哪个是辣堡,所以都吃了。”李正清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岛台方向,手柄在指间转了半圈,“估计你也不会吃。”
“那里有一个是我吃过的!”
鸡腿堡被咬过一口,梁心就没再碰。大张旗鼓分手没几分钟,转头继续咬人家吃过的汉堡,怎么看都不自重。梁心就算不介意别人吃过的东西,那一刻也只能举着汉堡,雕塑似的僵在那里,等属于李正清的气息撤退,才蜗牛一样收回触角,把汉堡包好。
路上李正清说,回去再给她点一个。她很有骨气地表示,用刀一切,照样能吃。后来汉堡虽然被打入冷宫一夜,但她一直记得没吃上鸡腿堡。
“我没分出来。”李正清说,“你介意没事儿,我不介意。微波炉加热一下,什么菌都活不下来。”
谁有细菌!
梁心撇撇嘴:“你不是说你不吃早饭吗?”
游戏加载完毕,哈里那张潦草宿醉、被生活反复殴打过的脸浮上屏幕。李正清操纵人物往前走了几步,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会儿,他才说:“我改主意了。”
理由有些站不住脚,又逻辑缜密地补充人性的弱点:“太饿了。”
“好啦好啦,在做了在做了,不要催!”
梁心把几杯没喝完的咖啡从纸袋里捡出来,一杯杯剔掉冰块,重新盖好杯盖,放进冰箱。
等五彩斑斓的非洲菊从杂乱无章中脱身,梁心发现花束里的一朵小红开得太热烈,花茎不堪其重弯下腰去,几乎贴到瓶口。
她赶紧抽出一根新买的筷子,沿着花茎轻轻抵住,一圈一圈裹上纸胶布,提供支撑,为它急救。
厨房里的动静时有时无。
生活白噪音和游戏背景音几番交手,最终现实世界夺去李正清的注意力。
他拇指按下暂停,准备帮忙备菜,目光却在回头的一瞬停住。
阳光落在梁心指尖,也落在那朵低头的花上。
那朵花被扶正后,影子也跟着轻轻抬头。李正清站在客厅里,亲眼看见了细微的时间流动。
游戏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梁心听着突兀的安静,抬起头。
李正清难得一身白色,站在客厅中间盯着她。日光从他身后逆着照过来,衬得人影清瘦而高,肩线被光镀出一层淡淡的银边。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清俊,鼻梁挺,唇角翘,平日里总被那点懒散和冷淡压着,此刻相隔一室浮光看过去,倒像屏幕里刚刚暂停的虚拟人物忽然越界,披着一身干净的少年气,站进了现实世界的上午。
梁心接住眼神,等他说话。
可他没有立刻开口。那一眼从她脸上落下去,落到她扶花的手指,又慢慢回到她眼睛。视线无声地缠了一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流逝的时间越绷越紧。
久得有点不讲道理。
梁心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不好先移开眼,只能伸手拿起旁边一杯咖啡,赶紧喝了一口,好让吞咽合理发生:“看我干嘛?”
李正清静了两秒,说:“你让我想到了我妈。”
梁心正准备拆新饭勺的包装,听完这句,手腕顿在半空。方才那根被光拉紧的线,“啪”一声断了。
她很想拿饭勺扔向他。逆子!
李正清走向她,帮她一起拆东西,漫不经心说:“我等会下午要出趟门。跟你说一声。”
手里拆的这些都是李正清叫到家里的外卖。
他问梁心要什么,她不说,只能想到什么买什么。
对梁心来说,每一样都新奇。饭勺、汤勺、木铲,几只纯白的碗碟,一套刀,昨天拆过的木砧板,还有厨房纸、保鲜膜、密封袋、洗碗海绵、垃圾袋。调料也买得齐全:料酒、黑胡椒、三种酱油、蚝油等酱料,还有一瓶芝麻油。
瓶瓶罐罐站在塑料袋里,完全不像临时组建的生活小队。
梁心一边拆,一边通过这些东西阅读李正清的厨房思路。就算只会做半成品和沙拉,但正常做饭需要的东西,他都买全了,也算有生活智慧。
梁心又开心又心虚,脑子里有个计算器拼命算钱,嘴上自觉地说,“那等会你走前,我把钱转给你。”
李正清把密封袋压平,没所谓道:“我不至于急这点钱。”
“我知道你不缺,但我记不住!”一个人花销容易控制,两个人在一起会多一些客套支出,昨天一天下来,几乎都是他付的,如果不趁今天赶紧结清,账目会越积越多。
她不是嫌贵,只是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算。他只住几天,东西都是她用,于情于理都得算她的。AA都说不过去。
可他们已经不是刚认识第一天的他们了,感觉李正清不会爽快地让她独自承担。
“我等会算一下。”她主动这么说,悄悄指望他接下去说他来算,但李正清自然地接入下一个话题:“朋友的朋友入股了个高尔夫球场,下午准备去玩玩。”
梁心没想到他打高尔夫,抬头看他:“你会打吗?”
“你看我会吗?”
“我看不出来。”梁心盯着他胸口的谷歌文化衫,审题失败,“不过国内高尔夫球场很少有你这款风格。一定要我猜的话,我猜你不会。”
球场上的中年男人更多。这么年轻的,不是教练,就是球童。
他看着她说:“我猜你会。”
梁心略微震惊,很快翘起嘴角,识破他的背调:“江禾告诉你的是不是?”
李正清挑了下眉:“不对,再猜。”
除了江禾还有谁。梁心的朋友圈有过打球的照片,但自从和于怀礼在一起后,她就是三天可见,没人能看到这些东西。她绞尽脑汁,只能认为这人黑了腾讯后台,看到了她的朋友圈。
两人隔着岛台对视长达一分钟。梁心双手撑着台面,眉毛越来越精彩。
李正清笑着打断她的思考:“猜不出来?猜不出来就不用算账了。”他指了指清空的外卖袋,还有桌上那几只咖啡杯,“这些东西,还有昨天的肯德基和超市,都算你的。”
买都买了,梁心不会计较这些钱。愉快最重要。但他这么说了,她要表现得在意一点,这样更符合他说这话的意图。
“那不行!”她愤愤团起外卖袋,“容我想想。”
她把冰箱里的食材一股脑儿拿出来,鱼放到盘子里,姜片塞进鱼腹,葱段铺在下面。
土豆和青椒推到李正清面前,让他去切丝,自己转身淘米,水位粗粗估量,都懒得用手指测。盖上电饭锅,按下开始键,马上洗锅,拿两根筷子交叉支起碗,隔水蒸鱼。
她一边干活一边想,直到盖上电饭锅盖,才艰难地挤出一句:“你猜的?”
李正清说得很笃定:“有证据。我确定你会打。”
是吗?除了照片,还能有什么证据?
“那你知道我技术怎么样?”
李正清对高尔夫的了解仅限于和朋友去玩的室内模拟器,专业用词的话,江衫时常会提起,他眯起眼睛,扯了个过去听到的词:“单差点?可能七八?”
这下她真的怀疑自己被监视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着急想知道那呼之欲出的答案,“都算我的。我受不了了,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给你抹个零,一千四。”李正清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昨天超市七百八十九块六毛九,肯德基……”
梁心拿起手机,及时制止他的报数:“现在转你,请告知答案。”
手机没有震动,但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提示从一堆折叠通知里滑出来。
他抬手指了指一墙之隔的玄关:“还记得那根登山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