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内宅大乱

镇国公府前庭争执不休，诸位公子为爵位承袭，将灵堂素幔高悬、先国公尸骨未寒，种种弃之度外。

内宅之中，一众妯娌亦不甘示弱，抛却往日里端持的端庄温婉，为瓜分家产、抢夺珍宝田庄，日日搅得内宅鸡飞狗跳，侯门规矩毫无顾忌。

自慕容镇山骤然薨逝，府中无主，上下规矩便松弛殆尽。

慕容夫人悲恸过度，卧病在床，无力管束内宅琐事，管家只敢打理前庭丧事，不敢插手内宅纷争。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各为自家夫君谋划，日日聚在正院上房，借着清点家产、整理田契之名，争执吵闹，言语刻薄，世家主母的体面与仪态弃之不顾。

午后，日头炽烈，日光透过窗棂，照进凌乱的正院上房。

屋内桌椅摆放歪斜，案几上摊满田产地契、铺面文册、珍宝名录，纸张散落各处，墨痕凌乱。

大夫人端坐主位，一身素布孝衣裹身，难掩周身凌厉之气，指尖按着手中京郊田庄地契，眉眼倨傲，神色冷硬，独掌大权姿态。

二夫人立在案前，双手叉腰，脖颈梗起，面色涨得通红，指着桌上城西三间绸缎庄的契书。

“城西那三间绸缎庄是老爷早年亲赏我夫君打理，历年营收皆归我房下，如今理当归我房掌管，大嫂凭何擅自划到大房名下？”

大夫人抬眼，淡淡瞥她一眼，眼皮微垂，冷淡疏离，居高临下。

“我夫君掌府中军务，协理朝堂事宜，维系家族产业运转本就是大房分内事。绸缎庄归大房，方能统筹调度，你房中人手闲散，向来不懂经营，接手也是白费心力，徒耗祖产。”

“我房中人手如何闲散？如何不懂经营？不过是大嫂贪心不足，仗着夫君手握兵权，便要霸占各处产业，将好处尽数揽入大房！”

二夫人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将仪态抛诸脑后，裙裾扫落案上纸张，也无心捡拾。

“前日你私自遣人，取走库房东厢珍藏的翡翠如意、玛瑙摆件，尽数收入自己房内，我顾及妯娌情面，未曾与你计较，如今还要争抢良田铺面，未免太过分！”

三夫人本在案侧翻看江南田产地契，指尖抚过纸面，听得二夫人这番话，当即放下手中契纸，快步上前，侧身站在二夫人身侧，同仇敌忾，帮腔开口。

“二嫂说得极是，大嫂行事太过霸道。库房大半珍宝、城外十余处良田，皆被你占去，竟还不肯收手，处处克扣我们二房三房，当真以为我们好拿捏、好欺辱？”

见二人联手针对自己，大夫人当即沉下脸色，抬手拍案，案上纸张震得翻飞。

大夫人厉声呵斥：“我为大房，是府中嫡长媳，理应掌管家族全部产业，你们不过是旁支妯娌，也敢与我争抢祖产？”

“什么大房旁支，不过是同出一门的兄弟房舍，何来高低贵贱之分！”二夫人扬声反驳：“老爷刚去，尸骨未寒，灵堂棺椁还未出殡，你便这般独吞家产，无视兄弟情分，传出去，岂不让京中世家笑掉大牙，辱尽慕容府门楣！”

一时间，三人各执一词，争吵声此起彼伏，充斥整间上房。

城西绸缎庄吵到京郊田庄，再从库房珍宝吵到内宅院落分配，言语越来越激烈，措辞越来越粗鄙，没了平日里世家贵妇的温婉得体，谈吐有度，说话间皆是市井妇人的谩骂之语，句句带刺，字字伤人。

“你背地里克扣各房月例，欺压底下丫鬟婆子，苛待下人，中饱私囊，真当没人知晓？今日我便要与你好好算清楚这笔账！”二夫人指着大夫人的鼻尖，当众揭她短处，将平日里积攒的怨愤尽数道出。

大夫人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眉眼鄙夷，当即回击：“你也好意思来指责我？你私下变卖府中传世古董，将银钱贴补娘家，纵容娘家兄弟来府中索要财物，以为能瞒天过海？此事我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愿当众戳破罢了！”

三夫人见状，顺势掺和进来，左右开弓，将大夫人私下苛待庶出子女，二夫人房内私藏外亲的阴私私事，不堪过往，公之于众，桩桩件件，抖落阳光之下。

三人互相揭短，互相谩骂，不顾及彼此情面，更不顾及慕容府的家族体面，只图一时口舌之快，打压对方气焰。

越吵越凶，三人言辞愈发粗鄙不堪，从口舌争执，渐渐演变成肢体冲撞，将偌大内宅，搅得乌烟瘴气。

争执到激烈处，二夫人伸手去抢大夫人手中攥着的田契，大夫人攥着不肯松手，二人互相拉扯，互不相让。

三夫人在旁见状，当即上前，伸手推搡大夫人，又去抢夺案上其他地契，三人扭打在一起，乱作一团。

片刻功夫，三人发丝散乱，钗环歪斜，鬓边珠花掉落，青丝凌乱地贴着脸颊、脖颈。

她们身上素色孝衣被撕扯得褶皱不堪，衣襟敞开，袖管撕裂，满地都是掉落的珠钗、玉簪、绢花，叮当作响，狼藉一片。

大夫人扯着二夫人的衣袖，二夫人抓着大夫人的发丝，三夫人在旁推搡争抢。

三人面色狰狞，妆容花掉，脂粉混着汗水，斑驳不堪，眉眼扭曲，哪里还有世家主母的端庄模样，与市井争产的粗鄙妇人毫无二致。

守在屋外的丫鬟、婆子们，吓得纷纷低头垂目，浑身发颤，不敢上前劝阻，更不敢出声呵斥，只能缩在廊下，任由屋内三位主母撕扯打闹。

屋内叫嚷声、谩骂声、桌椅碰撞声，传遍整个内宅，再无侯门的规矩体统，再无书香世家的肃穆可言。

往来端茶送水的小丫鬟绕道而行，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被卷入这场纷争，惹祸上身。

府中洒扫、跑腿的下人，私下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端庄矜贵的主母们，露出这般粗鄙丑态，暗自摇头，面露鄙夷。

内宅上下，人心涣散，各自盘算后路，整座府邸乱作一团，再无秩序可言。

这般争吵撕扯，互相攻讦的场景，并非一日两日。

自国公爷离世，府中无主，内宅便无一日安宁。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日日如此，为些许家产珍宝、田庄铺面，争得头破血流，互相揭短谩骂，将彼此的体面、家族的颜面，踩在脚下揉搓践踏。

内宅整日鸡飞狗跳，毫无规矩章法，往日侯门的端庄肃穆、井然有序，荡然无存。

静思小院内，又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院门紧闭，青禾守住门口，但凡有前来传话、看热闹的下人，一一阻拦，不动声色地隔绝了内宅的所有纷扰，保得小院一方清静。

院内花木扶疏，枝叶静谧，日光洒落，暖意融融，无喧嚣吵闹，无纷争乱象，安宁得仿佛与世隔绝。

赵栖燃端坐窗边软榻，一身素净布裙，指尖轻柔，缓缓轻抚隆起的小腹，产期已近，她身形略显笨重，却身姿端正，神色平和，眉眼沉静。

内宅的争吵声、谩骂声、撕扯声、器物碰撞声，断断续续，随风飘入院内，清晰入耳。

晚晴站立窗边，隔着窗棂，听着外头的喧嚣，眉头紧蹙，满脸嫌恶鄙夷，轻声对着赵栖燃说道。

“小姐，外头吵得实在不堪，几位夫人这般模样，全然失了世家主母的体面，把好好的内宅搅得乌烟瘴气，不成样子。”

赵栖燃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内宅方向，视线平静无波，静静看着窗外，冷眼旁观这场荒唐闹剧。

她自寒门入府，多年来深居简出，见惯了这些世家闺秀，侯门主母的虚伪假面。

平日里，她们个个衣着精致，谈吐得体，端庄得体，温婉贤淑，满口仁义道德、规矩体统，一肚子全是私心算计、勾心斗角。

如今家族失势，靠山崩塌，没了规矩束缚，没了体面维系，那层精心维系的虚伪假面便破碎殆尽，露出自私、粗鄙、凉薄本性。

为了些许家产珍宝、田庄铺面，便不顾夫君间的兄弟情分，不顾妯娌间的情面，不顾慕容府的家族颜面，撕扯谩骂，丑态百出，毫无底线。

所谓的豪门世家，书香门第，簪缨望族，所谓的端庄体面，到头来，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