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会娶你
她面上的温度还有些烫,两个人墨发纠缠在一起,少年那双墨瞳目无少瞬,连喘息都带着凝滞,女孩儿樱色的唇隔隙相望,两人心绪却恍若参商。
肋间环住她的双手变得更紧,似沼中蝰蛇,李嗣楚漆色的眸里存入份狂?不安,鼻尖蹭过她颊间,女孩儿下意识的想躲,却被人强硬的掰正。
李嗣楚的理智告诉他,她又在骗人。
可是情感上,他并不想放手,贺齐愿意骗他,没有推开他,反而在他脆弱时甘心用情感栓住他。
毕竟贺齐虽不是颖悟绝伦之辈,却也不是个傻子,若是连李嗣楚喜欢她都瞧不出,那她大概得重修一遍初高中以示敬意了。
他甚至卑劣的想,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就算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他喜欢她,这就足够了。
命定的红线绕在他颈上勒出道道斑驳血痕、直至生疤生疮。
贺齐一直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定位:骗婚不骗心,她是一个有原则的骗子。
所以当李嗣楚环往她腰际时,贺齐便极度想要退缩,她又不是任人摆布的偶人,有自己的喜恶好乐,绝计无法做到坦荡无虞的去接受一个人的爱。
一直以来,她心底总存着些宿怨旧隙,所谓角色设定,所谓剧情走向,桩桩件件缠在一起,比起将它们条分理析的处理妥当,贺齐更愿意放纵它自行生长。
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至于李嗣楚喜欢她,究竟是出于男主的角色设定,还是出自他的本心,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你先放开好不好?”贺齐现在不大愿意继续下去,比起超出友情的感情,她还是不太能接受。
少年低下头缓缓松开手,似乎是在抽泣,浑身都在抖,双手粗暴地按在脸上,想要藏起那点儿苦楚,黑色的发从指缝里散下,他像是自欺欺人的道:“你还需要我。”
李嗣楚还记得第一次相见:她立在雪地里,如同一只在火海中将要涅槃的凤,满头墨发披散在身后,眼神清澈如玉,瞧不出半点骇然,站在天地间,勇敢又无畏。
随后,他将剑锋搭在她颈上。
她一箭射死发狂的贡马,恶声恶气的将他抵在墙角,任凭谁平白无故欺了她都要报复回去,像只对世界充满敌意的小兽,用利爪尖牙护着自己。
可偏偏李嗣楚就喜欢这样的贺齐。
少年人如同幽魅无踪无迹,将她遮在自己的阴翳之下,晚霞赤如鸽血,夕阳最后的光彩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我会帮你,你姐姐能当上大靖第一位女将军,你自然也能成为那能承袭永嘉侯爵位的世子,这样任凭谁也不能将你欺了去。”
女孩儿不见半点惶然,倒是欣然把玩着他颈间发,极为疑惑道:“你也不行吗?”
“嗯。”李嗣楚抵着她额头,手心在发烫,“我也不行。”
“你这样帮我,又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贺齐放下他发丝,指节滑过他侧脸,似乎又觉得自己这问题着实堪发一噱,于是换上副戏谑的神情。
系统瞥了眼贺齐,很是惆怅的蹲下身,不知从何处拾了根枯枝子,在地上画圆圈,任凭它想破脑袋亦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主儿?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系统抱怨道。
贺齐摆摆手,极为不屑道:“我又不是来跟他谈恋爱的,我是来骗婚的。”
“所以你不必忧心。”她竖起食指晃了晃,端正道,“我是定然会将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的。”
凡是想做有利于自己的事,就应当付出相应的代价。
少年垂眸,攥紧那条红线不愿松手,燎原的火已经重燃,他的执念如影随形,他发誓、只要他的心脏还有一天在跳动,他的魂魄还有一缕没有消弭,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抬眼,眉峰舒展成两道轻快的弧线,夕阳余晖碎金似的淌过他发梢,漾开细碎的光,笑得毫无顾忌道:“作为代价……”
“在我为皇兄守丧一年期后,就嫁给我吧,贺齐。”
贺齐蹙眉,歪着头呆了半晌,觉得自己可能会错了意,又很是艰难的张了张口道:“你什么意思?”
于是李嗣楚又重复了一遍道:“我会娶你。”
他歪着头,不似情侣缠绵悱恻时分吐露的我爱你;亦没有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我恨你”,转而吻在她脸颊侧旁道:“你不愿意也不要紧。”
“你什么时候死,得不到你人我可以和你配冥婚。”
少年翻身上马,雨倾泻如接天银河,枯叶纷飞落作风过痕,心底滚烫,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女孩儿很是迟钝的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耳廓泛起薄红,慢慢蹲下身去,系统也是头回见到她如此羞赧忸怩的模样,然后有兴趣看了许久。
“唉,动心了吧。”它耸肩,拍了拍贺齐的脑袋嘲讽道,“刚刚不是还笃定自若么,口嗨多了,现在变成人家自留款了吧?”
天道好轮回,她也有玩脱的一天。
“哈哈。”贺齐晃晃悠悠站起身,走的都不大稳当,这可着实将系统吓了一跳。
她手上一柄精铁匕首,咧出一个笑,放狠话道:“我要杀了他!”
嗯对,动心了,动的杀心。
只是没过多久,她便泄气地盘腿坐下,的确是她先提的代价,怨不得旁人。
平素庄严肃穆的紫宸殿,此刻已笼着一层挥之不散的哀寂,老皇帝面色沉冷憔悴,丧子之痛与失储之哀交叠相加,往日踊跃奏对的大臣,如今倒是会装鹌鹑。
“国丧期间,停宴乐、缓大辟刑狱,各地递来的喜庆封赏奏折一律留中。户部、礼部尽快敲定太子陵寝规制与下葬日程,不得延误。”*
他揉了揉发酸的额角,又抬眼望了眼诸臣,宣了退朝。
如此,言官亦不大敢上疏立储之事,李勤直直掠过李嗣楚身侧,露出个挑衅的笑。
贺齐是在崇文馆收到的圣旨。
御前太监赵公公又携着那卷赤金圣旨来了崇文,萧圭文还在发怔,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