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回梦
窗棂半敞,月光如水。
窗外的海棠树随风轻晃。
梦里的这间屋子顾晴烟分明从未见过,却又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镜边只点着一盏小灯,只够照亮镜前那一片地方。
顾晴烟坐在镜前的软榻上。
镜中她寝衣的衣领滑落,露出锁骨,再往下便是小衣的边缘。连小衣下端的带子也散了,胸口只被虚虚掩着。
月光轻洒,平日里顾晴烟不曾有意多看的起伏此刻在镜中竟似覆了薄雪的山峦,半遮半露,让她一时间只觉线条优美,不觉羞耻。
窗外突兀响起一声鸟鸣。
顾晴烟倏地回过神,忙下意识去拢衣领。
“别怕。”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语气里带着安慰之意。
听声音,这人应比顾晴烟年长些,声如软绸,让人下意识愿意聆听。
顾晴烟一时想不起自己认识的人里谁的声音是这样的,心底却已不由自主地因其安心了几分。
“你是谁?”顾晴烟已经拢好了衣领,多了些安全感。
那道声音并不正面回答,只说:“别担心,我不在这里。”
“你可以在梦里放心独处,仔细看看你自己。”
顾晴烟不解其意。
她每日梳妆,镜子照过千百回,为何要再在这里仔细看自己?
似是看透了她心中疑惑,那声音又道:“面容很熟悉,别的地方呢?”
顾晴烟忽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心里猛地一跳。
眼前的镜子齐人高,的确可以看清很多东西。
“屋里屋外的一切声音都会离去,包括鸟鸣和我。”
“既然想要了解女子自身的需求和欲.望,你可以放松下来,先看看那些日日被衣料遮住的地方。重新认识你自己的身体,仔细感受它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后,那道人声便消失了,果真连带着屋外的鸟鸣声也一起戛然而止,整个梦境都归于了静谧。
因为梦境是人内心想法的映照吗?
白日里看过那些画本后,顾晴烟心底刚隐约有了些念头和方向。夜里做梦时,这道温柔的声音便据此给出了建议。
细细想来,她似乎的确从未认真地观察过自己的身体。许是下意识觉得太过熟悉,亦或是羞于如此。
既然是在她自己的梦里,或许可以更大胆一些?
没人会在这里要求她做一位合格的名门贵女,再怎么出格也无人知晓。
可想到要清醒地观察自己的身体,即便知道只是在梦里,顾晴烟还是难免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刚如此想完,顾晴烟便发现在镜子侧后方的桌上凭空多出了一个银制的酒壶和一只酒杯。从外观来看,和之前她为祖母寿宴专门定制的那批酒壶一模一样。
顾晴烟起身朝酒壶走近,试着拿起它轻轻晃了晃,又揭开盖子浅嗅,确认里面装着的不是寿宴上的酒,而是更温醇的,她更喜欢的桂花酿。
竟是梦随意动。
心里的顾虑又少了几分。
顾晴烟拿起那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入口是顾晴烟熟悉的微甜,带着让人舒心的桂花香。酒液顺着喉咙往下,缓缓卸下了她心上某些紧绷的东西。
不必喝醉顾晴烟就已经觉得松快了许多,便放下酒杯,重新回到了镜前,坐在软榻上。
她习惯性先去看镜中自己最为熟悉的那张脸。
皮肤白皙透粉,黛色细眉微弯,鼻梁秀挺,唇不点而红。
挺好看的。
她美而自知。
顺着颈线往下,顾晴烟轻轻解开了寝衣的衣扣。顿了顿,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脱下了寝衣搭在一旁。
她抬起右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掠过肩膀。
许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顾晴烟觉得自己的触感在此时格外清晰。
顺着肩往下,到了锁骨处那一处小小的凹陷。指尖划过时,有点痒。
接下来便有小衣阻挡。顾晴烟没多犹豫便解开剩下的衣带,轻轻脱了小衣。
那杯酒远不够让顾晴烟喝醉,却似乎将她心底的羞耻感浇灭了。
她看的又并非旁人,为何要觉得羞耻?
顾晴烟完整地看见了自己。
嫣红将绽,暖而软的雪白随着呼吸轻缓起伏。
祖母曾告诉她,这里是哺育子嗣的地方。顾晴烟今日才发现,原来就算她未做母亲,作为身体的一部分,这里也能给她带来别样体验。
胸骨下年轻鲜活的心跳隔着手掌传来。顺着胸腹往下,是平坦柔软的小腹。
顾晴烟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这里会孕育孩子。但她的母亲当年就是在生下她后,小腹内落下了病症,三年多一直久治不愈,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思及此,顾晴烟忽然忍不住想起了方才那道温柔的声音。
会引导她尝试认识自己身体的人,是母亲吗?
是不是因为她太想念母亲了,又在长大成人的很多关键时候都没有母亲的陪伴与教导,所以她才会在今晚这个特殊的梦里梦到。
顾晴烟第一回来月事的时候,祖母和府里的管事娘子们都再三叮嘱她,一定不要贪凉,不能让小腹受寒,否则今后可能会子嗣不顺,难以为夫家开枝散叶,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自那时起便隐约觉得,自己的小腹似乎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她未来的夫家,未来的孩子。
可这分明是她的身体。
后来顾晴烟才意识到,那些叮嘱不只是为了她,也是惋惜于顾晴烟的母亲因生产早逝,遗憾于她只给顾家留下了这一个女儿。
有什么念头从顾晴烟心底划过,稍纵即逝,她没来得及抓住。
月色朦胧,灯影摇晃。
有一小片细浅的暗色遮掩,往下看不见更多了。那是顾晴烟以往常常下意识回避躲闪的地方,但此时她微微向前倾身,想要探得更清楚一点。
顾晴烟的心跳不自觉变得快了一些。那杯桂花酿似乎在她体内变得烈了许多。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缓缓感受着其中温热。某一时刻,小腹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一缩,激得顾晴烟忍不住攥紧了另一只手,脚趾也不自觉轻轻蜷了蜷。
心里翻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原来她的身体就算不孕育孩子,也可以为她自己孕育别的,比如此刻这种陌生而奇妙的愉悦。
一股热意染上脸庞。
*
翌日清晨。
许是因为昨晚的梦太过沉浸,太过真实,耗费了顾晴烟不少精力。梦境结束后,她又沉沉地睡了许久。早已过了平日起身的时辰,她才渐渐醒来。
和梦里的静谧不同,屋外有鸟鸣声不时传来。
意识回笼后,自己在梦里看过的、做过的,一一浮现在脑海中。顾晴烟的脸霎时便红霞般烧了起来。
梦里做的那些,她觉得可以用“大胆”这个词来形容,却不愿再用“出格”这两个字了。
不该有什么格子框住她自己的身体。
寝衣和里面的小衣都好好地穿在她身上,衣带也系得规规矩矩的,没有半分松动。可昨晚已经有某些变化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她身上,即便只是一个梦而已。
亲身体验过的那些都没有随着梦境的结束而从她的脑海中消失。但不知是否因为隔着现实与梦境的距离,那些都逐渐不那么真切了。
如果在现实里一试,感受会不会不同……
顾晴烟鬼使神差地想。
“姑娘醒了吗?”侍女在外头问。
顾晴烟立即敛回心绪,“嗯”了一声,尽力语气如常道:“进来吧。”
侍女端了温水进来,服侍她梳洗。
温热的巾帕触碰到脸颊,顾晴烟的思绪才逐渐从昨晚的梦里抽离。
“看来姑娘昨晚睡得不错,今日的气色很好。”
“还可以。”顾晴烟面色无异,但心里有点不太自在。
侍女不知内情,只是看到了便说出来。她却知道自己昨夜为何会睡得香。
照常坐在妆奁前时,顾晴烟竟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去看镜中的自己,只由着侍女帮自己梳妆打扮。
“我睡过了时辰,祖母可有问什么?”平日这个时候她已陪祖母用过朝食了。
“没有。老夫人知道昨夜老爷过来见过姑娘,猜测您睡得晚,便让我们不要打扰。”
“收拾一下,我过去看看祖母。”
“好。”
*
路上。
秋风裹着桂花的香气萦绕在顾晴烟身边,让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昨夜梦里的桂花酿。
犹豫了几息,顾晴烟还是吩咐一旁的侍女:“今晚帮我备些桂花酿放在房中,我想喝一点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