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回京
翌日清晨,天刚泛白,晨雾漫山。
谷外车马已备好。
江南歌背着简单行囊,怀里抱着一摞厚重古籍走出竹庐,远远就看见谷口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苏清沅早早等在那里,安安静静站在晨雾里。
看见江南歌走来,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骂陆时衍,只是认认真真看着江南歌:
“此去山长水远,京城风波不断。
你本不是谷中人,不必被这里牵绊,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唯独一点,千万别亏待自己。你是根治蛊毒的药引,更是你自己,不必为了旁人委屈本心。”
“嗯。”江南歌点头,将怀中古籍紧了紧,这些翻找数日才理清线索的书卷,是往后二人安稳度日的凭证。
苏清沅伸手,快速抱了她一下,飞快退开,眼眶红红却笑得利落:
“走吧!不用挂念我!好好带着他平安回去!”
陆时衍站在一旁,郑重对苏清沅拱手行礼。
这一礼,端得端正、落得诚恳,是世子对恩人真正的致谢:
“多谢你以恩报情,今日一别,大恩铭记终生。我必护她一世安稳,绝不辜负你们二人的心意。”
苏清沅难得没有怼他,只是用力挥挥手:“快走快走!别误了时辰!”
车马启动。
江南歌掀开车帘,怀里紧紧抱着那堆记载着药引全部线索的古籍,看着谷口那道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被青山白雾吞没。
至此。
她耗尽心神、翻遍古籍苦苦寻找的药引,终于寻得答案。
她为他踏遍山河的求医之路,终于终点是归程。
马车缓缓驶离药王谷地界,一路向外。
车厢之内,瞬间开启沙雕撒糖日常。
空间宽敞空旷,陆时衍偏不坐好,死死贴着江南歌,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怀里的古籍上,心底满是感慨。
江南歌往旁边挪一寸。
他跟一寸。
江南歌无奈:“你能不能给我留点位置?”
陆时衍理直气壮:“不行,空位=没有安全感。我如今清清楚楚知晓,全天下只有你能稳住我体内蛊虫,离你半步我都心慌。”
“你倒是把古籍里的真相拿捏得透彻,拿来当粘人的借口。”
“这可不是借口,是实打实的古籍线索。”陆时衍得逞偷笑,尾巴快翘上天,没人比他更会利用宿命羁绊撒娇。
一路行途漫漫,窗外青山流水倒退,山野清风入帘。
陆时衍嘴巴一刻不停,全程碎碎念花式表忠心:
“阿南,你放心,往后我绝不惹你气恼,我所有银票归你,所有铺面归你,所有权力归你。”
“我归你,蛊也归你,全程听你调度。”
江南歌听得好笑:“你一个世子,天天张口闭口归我,像话吗?”
“只对你不像话。”陆时衍侧头看她,眼底亮得发烫。
车厢安静片刻,体内缠丝蛊微微躁动了一下。
轻微麻痒漫开,像是在提醒:别忘哄我。
陆时衍熟练内部安抚,低头小声嘀咕:
“知道知道,你也是靠着姐姐才能安稳,姐姐会一直陪着我们,不偏心。”
江南歌看着他自己跟蛊虫唠嗑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当初三人点灯翻书、苦苦追查药引线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谜底揭晓,一人一蛊,终究离不开她。
行至午后,车马停靠山间驿站休整。
驿站人声嘈杂、车马喧嚣,人流纷乱。
嘈杂声一涌进来,缠丝蛊瞬间应激,猛地不安躁动。
深山安静惯了,它最怕人多吵闹。
陆时衍脸色微变,立刻抓紧江南歌的手,委屈巴巴:
“它吓到了,闹脾气了。”
江南歌早已熟练全套哄蛊流程,指尖轻轻覆上他腕脉,轻柔缓慢摩挲。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无数个日夜一同翻书寻线索的陪伴节奏。
两息不到,躁动瞬间平息。
缠丝蛊乖乖蛰伏,安稳下来。
陆时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她肩头一脸依赖:
“你看,当初我们翻遍整本蛊书都找不到解法,到头来解药就在身边。”
江南歌心头微暖,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古籍,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反复核对的线索,都是这段求医岁月最好的见证。
驿站用膳,外人所见的是陆世子端坐沉稳、矜贵清冷、仪态万方,世家风范拉满。
唯独桌下,幼稚至极。
脚尖悄悄蹭她脚踝,蹭一下偷瞄一眼,得寸进尺、反复试探。
江南歌低头瞪他,他立刻收敛装乖。
没过半分钟,又悄悄蹭回来。
休整完毕,车马再度启程。
越靠近京城,烟火越盛,市井喧嚣愈浓。
待到暮色垂落,远方尽头,巍峨京城城墙终于破开薄雾,恢弘林立。
楼宇连片,暮色笼城,十里长街隐于余晖之下,壮阔无比。
“京城到了。”江南歌轻声道。
陆时衍掀开车帘,眼底瞬间掠过朝堂世子该有的深沉、冷冽以及城府。
可转头看向江南歌的一瞬,所有锋芒尽数消融,只剩温柔缱绻。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认真道:
“阿南,我们回家。”
马车驶入城门,长街灯火次第亮起。
万家灯火绵延十里,人声鼎沸,夜市繁华,红尘热气扑面而来。
最终车马稳稳停在世子府朱红大门前。
高门阔院、石狮镇堂、仆从列队、肃静威严。
全员垂首躬身,恭迎世子归府。
车帘掀开,下一秒,所有人集体静默憋笑。
他们那位向来闲散疏懒、万事不上心的陆世子,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抬手护着江南歌的头顶,避开马车檐角,温柔扶她落地,细致到了极致。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脚下台阶偏高,慢一些,别崴了脚。”
江南歌轻轻挣了挣手腕,压低声音窘迫提醒:“世子,这么多下人看着呢,注意你的仪态。”
这话落在陆时衍耳中,他反倒握得更稳,唇角漫起一抹带着几分臭屁的笑意,故意不大不小,刚好让近处几个仆从听得清楚。
“在阿南面前,体面本来就不值一提。况且往后你便是世子府的女主人,我护着自家姑娘,本就是理所应当。”
砚台在人群里激动不已,偷偷戳了戳身旁下人,洋洋自得:“看到没,我家世子开窍了!”
等江南歌双脚稳稳踩在青石板上之后,陆时衍才缓缓收回手,却依旧侧身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抬眼看向躬身候着的一众下人。
“往后江南姑娘来到世子府,便是府里最尊贵的客人,所有人不得怠慢。日常起居按照我的规格置办,但凡有人敢轻视议论,不必向我禀报,砚台直接发落。”
砚台立刻收敛嬉皮笑脸,郑重躬身应下:“属下谨记世子吩咐。”
一众仆从齐齐应声,声音整齐划一:“谨遵世子吩咐。”
江南歌闻言心头一颤,连忙看向陆时衍:“你不必这般隆重,我只是暂作停留,这样未免太过张扬,传回去我父亲免不了担忧。”
陆时衍垂眸看向她,语气认真无比:“阿南,礼部侍郎府规矩繁多,朝堂局势暗流涌动。有我在世子府护着你,京中之人心里才会明白,你身后有我撑腰,以后没人敢随意刁难你。”
他顿了顿,又恢复那副撒娇的模样,只有对着江南歌才会流露:“再说了,蛊虫还得靠着你安抚,把你安置妥当,我体内的东西才会安分。”
这话明着拿蛊虫当做理由,内里的心意昭然若揭。
江南歌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这人总是这样,借着蛊毒的由头明目张胆偏爱自己。
陆时衍牵着她迈步向内走去,长长的影子并肩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