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一次填坑
第三章第一次填坑
出租屋里现在站了三个人。
白桔还蹲在地上抱着脚踝，淇洋还站在玄关捏着那杯咖啡，孙路坐在电脑桌前翘着二郎腿，黑背心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白桔怀疑他是刚才淇洋来了才临时披上的，为了装正经。
气氛沉默了三秒。
淇洋率先打破僵局。
他把咖啡放在鞋柜上，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白桔。
“所以，”淇洋说，“他真的写了？”
白桔点头。
“驾假面骑士的同人文？”
白桔点头。
“你已经开始吃瘪了？”
白桔点头。
“厉害。”淇洋走过来，在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孙路，说吧，什么情况。”
孙路清了清嗓子。
“首先，欢迎来到《假面骑士同人文》的世界。”他张开双手，像在主持什么综艺节目，“我是你们的作者兼系统兼场外指导兼后勤保障——”
“兼人贩子。”淇洋补充。
“兼看板郎。”孙路脸不红心不跳，“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填平我挖的所有书坑。”
“一共十二个，填完就算通关，白桔能拿一个亿，淇洋……呃，你也能回家。”
淇洋挑眉：“那我呢？我有什么奖励？”
孙路想了想：“我送你一件白大褂。”
“我需要吗？”
“你可以拒绝，然后我敲一下键盘你就走。”
淇洋沉默了。
“……继续。”
白桔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椅子坐下，“所以那个高校里的东西，就是一个书坑？”
“yes。”孙路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第一个坑，叫《恐怖高校》。我当初只写了三百字开头——一个学生在深夜的教学楼里听到了不该听的脚步声。没了。”
“就三百个字你也能算一个坑？”
“我在简介里写了‘后续恐怖升级，敬请期待’，但是七年了没更新。”
白桔和淇洋对视一眼。
“行吧，”白桔叹了口气，“那我们怎么填？”
孙路从抽屉里摸出两个东西丢在桌上。
白桔接住一个，淇洋接住一个。
是两个银白色的腰带扣，巴掌大小，光溜溜的，正面只有一个卡槽，旁边有个小小的显示屏。
“变身器？”白桔翻来覆去地看。
“简配版，”孙路说，“真正的形态要在战斗前生成。你们需要先商量出三个词条，然后我做出来给你们插进腰带里。”
“什么词条？”
“跟你们要填的那个故事有关。”孙路敲了敲屏幕，“比如这个《恐怖高校》，你们觉得核心是什么？”
白桔想了想：“学校？学生？”
淇洋把腰带扣放在掌心端详：“……恐惧吧。”
“太宽了，”孙路摇头，“三个词条要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结构，你们先自己想，想好了我生成道具。”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桔盯着天花板，淇洋盯着咖啡杯，孙路盯着电脑，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淇洋先开口。
“宿舍。”他说，“那个地方是学生生活的核心。”
白桔接上：“校规。那种到处贴着的、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的东西，我觉得那个氛围很压抑。”
“考试。”淇洋说完这个自己也笑了，“……嗯，好像确实很恐怖。”
孙路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屏幕上跳出三个光点。
他伸手在光点上一抓，掌心多了三枚银白色的卡片，薄薄的，边缘泛着微光。
“宿舍。校规。考试。”他把卡片递过去，“你们看看。”
白桔接过来捏了捏，触感像金属又像塑料，沉甸甸的。
卡片上只有一个词，但拿在手里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跟这个词相关的意象——走廊尽头的门、钉在墙上的通告、白花花的试卷。
“行了，”孙路说，“把卡片插进腰带，喊变身就行。”
白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带扣，又看了看那三张卡片。
他挑了“宿舍”那张，往卡槽里一插。
腰带扣咔嗒一声亮了起来。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词条已载入。故事开端生成中。”
“那我变了？”白桔说。
“你变。”
白桔深吸一口气，把腰带扣扣在腰间，然后——
“变身！”
金光闪过。白桔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暖洋洋的，像冬天钻进晒过太阳的被窝。
等光散掉的时候，他低头看自己，银白色的装甲覆盖了全身，肩甲、胸甲、护腕、腿甲，线条简洁利落，走的是轻量化风格。
然后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白大褂。准确地说是一件白大褂形状的披风，飘飘荡荡地挂在装甲外面，下摆还印着“白川编辑”的日文字样。
淇洋在旁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放弃这个白大褂吗？！！）
孙路扶住额头：“……这是角色设定的一部分！编辑的象征！你们懂不懂！”
白桔反手就把白大褂解了，卷成一团扔在沙发上。
“我不要。”
“哦不——”
淇洋也把自己的腰带扣扣上，他选了“考试”那张卡片，插进去，喊了变身。
金光同样闪过，他的装甲是深蓝色的，肩甲上有一道像漫画网点一样的纹路，整体更修长一些。
他往身后一摸——
也摸出一件白大褂。
淇洋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也脱了。
（淇洋：嘻嘻。）
（白桔：孙路叔叔你看，王子酱也不要。）
孙路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行了行了，”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变身完成。词条也载入了。”
“现在你们要去的是那个高校的故事空间——就是一个二维世界，相当于你们进入了我写的那个小说的内部。”
“我们怎么进去？”
孙路敲了一下键盘。
白桔和淇洋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白桔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窄，左右两边是排列整齐的宿舍门，门牌号从101到120，灰白色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宿舍公约。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淇洋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
“……这就是故事空间？”
（白桔：比我想象的朴素多了。孙路叔叔你是不是懒得写背景？）
（孙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精力有限！你们赶紧的！）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白桔低头看了腰带一眼，卡槽旁边的小显示屏上多了一行字：“进度：0%。推动剧情以填充。”
“怎么推动？”淇洋问。
白桔想了想：“词条是宿舍、校规、考试。我们现在在宿舍里，那第一步……找校规？”
他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门没锁，里面是一间标准的学生宿舍，两张床、两张桌子、一个衣柜。
桌上摊着一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白桔走近了看，是一本学生日记，字迹很工整，但内容越往后越潦草。
“……开学第三周。每天五点起，十一点熄灯。不能带手机，不能迟到，考试排名贴在一楼大厅。”
“……第五周。隔壁床的晚上一直哭，被宿管骂了。”
“……第八周。今天模拟考，我跌了二十名。班主任说下个月再这样要叫家长。”
后面几页的字开始变形了，笔画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第十周。我觉得楼梯间的窗户不够高。”
“……第十一周。我从窗台往外看过了，草坪很软。”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
白桔合上书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从楼梯那边传过来的，很轻，像有人穿着拖鞋在往下走，一步一步地，脚后跟拖在地上。
（白桔：又来了。我上次就是被这个声音追的。）
（淇洋：你上次是肉身跑的，这次好歹有装甲。）
白桔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往下看。宿舍楼一共六层，灰扑扑的外墙上爬着排水管，楼下的草坪绿得不太自然，那种绿像荧光笔涂出来的。
“校规呢？”淇洋四处打量，“这里哪有校规？”
白桔指了指走廊墙壁：“你抬头。”
墙壁高处钉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刻着一行字：“熄灯后禁止离开宿舍。”
淇洋凑近看了一眼，金属牌在他注视下开始变化——字迹从规整的印刷体变成了手写的，红墨水，歪歪扭扭：“熄灯后禁止……活着离开宿舍。”
走廊尽头那扇窗砰地关上了。楼梯间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里传来淇洋的声音：“……吓我一跳。”
（白桔：你好歹说个有气势的台词，这种时候应该说‘游戏开始了’之类的。）
（淇洋：你指望我有气势？）
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走廊变了。墙壁上贴满了红色的通知单，密密麻麻的，全是同一行字：“考试不合格者，后果自负。”
地板上多了很多脚印，湿漉漉的，每一个都朝着楼梯的方向。
白桔低头看腰带显示屏。“进度：15%。”他推了推淇洋，“走，去一楼大厅。”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下一层，墙上的通知单就多一层，到了三楼的时候那些红字开始滴下来，像油漆一样粘在扶手上。
到了二楼，扶手完全被盖住了，黏糊糊的，淇洋碰了一下赶紧缩手。
（淇洋：呕。）
（白桔：呕。）
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面站着一个背影。穿着校服，瘦瘦小小的，垂着头，头发长得遮住了脸。
她面前贴着一张巨大的成绩单，上面全是名字和数字，但白桔走近了一看——那些名字全是同一个人的，反复写了十几遍，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大叉。
公告栏旁边贴着一行字：“考试期间，禁止逃离。”
那个背影慢慢转过头来。
校服是空的，也没有脸，只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白桔听到了声音。
从那个“人”的方向传来的，一个女生的声音，很轻，在念什么东西。
“……我背完了。我全部都背完了。老师你看，我背完了……”
那个空校服朝他们走了一步。墙上贴着的所有红色通知单同时飞起来，像密密麻麻的纸片风暴一样朝白桔和淇洋扑过来。
（白桔：呀咩咯！）
白桔往后退了一步，腰带的显示屏闪了一下。卡槽旁边弹出三个新的词条选项，亮晶晶地浮在空中——“违规者”“高处的风景”“落叶归根”。
（白桔：等等等等还能临场加词条的？！）
（孙路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新手教程罢了！这一次我可以帮你，以后都要你自己生成新词条了！）
（孙路缓了口气：快！白桔你记住！只有你可以在战斗中改词条！并且灵感转瞬即逝！新词条出现一定要快点用！）
白桔扫了一眼那三个词条，又看了看空校服身后那扇窗户。
“我知道了！”他在腰带上的“宿舍”卡片旁边插上了那张新的词条，“她是违规者。因为违反了校规——熄灯后离开宿舍，综测考试失败。”
淇洋也反应过来了，他伸手在空气中一划，指尖拉出一道蓝色的墨线，迅速勾勒出一扇窗户的形状。“所以她要的是——”
白桔接上：“高处的风景。她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淇洋把那扇画出来的窗户往前一推，蓝色的线条撞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