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化骨水溶尸案(14)
汽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津海市城区,到了城郊,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一座废弃破败的义庄,车在义庄前停下。
远处幽黑的山峦下有几个农家还点着灯,但小径上早已没了任何人影。月光撒下,照亮了近处无人的小道,路边黑白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摇动,不远处虫语蛙声不断,空气里弥漫着夏荷与芍药交织在一起的甜香。
两人下车,站在路中央。
苏魂不喜这等宁静的夜,可越是这样平静祥和,越是诡谲异常。他在津海市居住七年之久,不论是市内的弄堂还是城郊的乡镇,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可此时两人面对的这座义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温毓麟抬手拍了拍苏魂的肩膀,台步前行,“进去吧。”
苏魂侧目看肩膀,伸手触摸了下,灼心的火热感。
义庄大门发出沉闷低沉的“吱呀”声,左边的这扇门晃了晃,“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苏魂蹙眉踹了一脚,“委实不结实。”
他的话刚落,耳边便传来温毓麟紧张的低喝声,“小心!”
苏魂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温毓麟往回一拽,搂在怀中往一边滚去。
苏魂只感觉天旋地转,以及背部被坑洼的地面硌得生疼。
夏天的衣服,以达到最薄、最便的效果,基本没有什么防御功能。若是春冬季节,着哔叽便服和呢大衣,就这么滚上一滚倒也没那么疼。
在滚的过程中,那厢一阵巨响传来,一群蝙蝠以压制性的形势直冲二人而来,温毓麟一手护着苏魂,一手从口袋中取出法箓,一边滚一边念神咒,法箓骤然燃烧,温毓麟手指向蝙蝠方向,那法箓便冲着蝙蝠而去。
法箓燃烧水蓝色之光,与乌压压的蝙蝠群相比,显然是以寡敌众。然而那张符触及蝙蝠时,蝙蝠像中了毒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燃了起来,发出诡异的惨叫声。这一阵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如同烟花一般,璀璨耀眼,片刻又化为灰烬。
苏魂整个人砸在温毓麟身上,一张脸埋在他的胸前,即便没看见也知道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仅方才这片刻,温毓麟一如小时候那般护他,救他。
苏魂紧了紧眉头,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檀香味。
温毓麟的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着,比之平常快了许多。
苏魂抿了抿唇,抬起头来,温毓麟薄薄的西服上染了不少尘土,颜色都变了,可唯独不变的是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从容阐缓,映月的眼眸微微眯着,正以睨着的姿态看着苏魂,势同锦龙冲霄,不容忽视。
“伤到哪里没有?”温毓麟紧张地问。
苏魂正要爬起,动作却是一顿,他感受到类似枪的东西顶着他……
定是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刺激到温毓麟,属于应激反应。
苏魂冷漠道:“何人何物可伤我?”说着镇静地起身,走到一旁不停的拍打自己的衣服。
温毓麟是应激反应,可他胸腔里的那颗玩意儿却无法抑制地狂蹦起来……站起身,简单的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你在紧张?”
苏魂迂缓地说:“我紧张什么,提高警惕罢了。”
说着转过身看向义庄大门,眼前的状况,比他想象的更惨烈些,门内的牌楼正好砸在大门上方,连着两边的墙体全部倒塌。
按理说,牌楼倒塌这样大的动静,他不该丝毫没有察觉,可刚才却在瞬间发生,若非温毓麟相救,他非死即伤。
“刚才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牌楼了吗?”
“凭空出现。”
苏魂眉头倏地拧了起来,“对方有点修为。”
“小心点。”温毓麟沉声,走到苏魂身边,将他护在侧身,“跟着我走。”
苏魂也不客气,随着他。
有了前一次的空降牌楼事件后,两人走的愈发谨慎,一路走到义庄院中,在大堂门前站定,期间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这次,温毓麟没让苏魂去开门,而是主动走上前,刚跨上台阶,大堂的门倏地全都开了,齐刷刷的从中间延至两边,雕花窗棂亦隐隐发出“吱呀”声,缓缓地打开来,一阵阴风从门窗内吹出,屋里白色的窗幔不安分的飘动,像不愿被禁锢的奴隶,非要逃脱囚笼。
义庄上空悬挂的柔和的明月,此时变得阴森惨白,被瘴气缠绕,渲染上了几分凄美之感。
围绕在两人十尺之外,出现了零星红色的鬼火,飘动速度时而快,时而慢,像欢迎仪式。
须臾间,一阵燕语莺声传来,尽是吴侬软语,若非声音空灵,很容易令人陷入一种误入梨园的错觉中,细细听来,这软糯的声音有些耳熟。
苏魂与温毓麟同时诧然,四目相对,“是舒文的声音。”
“但……”温毓麟点头,“不止一个舒文。”
确然不是一个舒文,而是“多个舒文”一齐在说些什么,吟唱着些什么,内容毫无头绪章法,似胡言乱语,又似胡唱乱哼。
周围红色的鬼火慢慢的飘到门前,照亮了义庄大堂。
大堂中央供奉着一尊“钟馗”神座,座下摆放着供奉的香火炉和火烛,供桌旁有两把椅子,地上有两个蒲团,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门两侧摆放着大小一致的棺材,每口棺材都是竖着放,一共排了九列,每列九具。忽明忽暗的鬼火围绕着这些棺材,似是指引着二人,这棺材里有他们要寻的舒文。
阵阵凛冽的阴风吹过,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弥漫在令人窒息的气息中:“可怜众生,无法逃出名与利的禁锢。名者虚妄,利者虚浮。不知当世天刑师之一的火判官太焱君,除恶度善是为了名还是利?”
“太焱”正是苏魂继任火判官之时所封道号,只有在玄道之门时,门下之师才会这么唤他,在红尘界乍然听到这个称呼,叫他有几分怔愣,甚至心中怀疑这道声音的主人或与玄道之门有关系。
温毓麟见苏魂不动,瞬间移到他身前,护他之势明显,继而四处探查,却没有任何人或者五灵的踪影。
“天魔传音。”
苏魂回神须臾便开口,而温毓麟异口同声地也说出这四个字,两人四目相对,莫名有种心有灵犀流淌在两人眼神之中。
二人相视一眼,而后背过身,背靠背地站在一起,警惕着四周。
“火判官身边的这位,怕是来头也不小,若是一般人早就乱了阵脚,而他却还知道这是天魔传音。”
天魔传音已随着二百二十五年前,为祸灵洲的魔帝幽隐杀解鸣垣被五位天刑师封印而销声匿迹,如今却又重现人间,恐是不妙。
“想必二位在想解鸣垣是不是冲破封印重现人间。”
“你就算不是解鸣垣也与他脱不得干系。”温毓麟拧着眉,“夺取小孔雀妖的修为,引之入魔者,是你。”
“哈哈哈哈哈……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不过,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你说是不是火判官?”话音转向苏魂。
“你这种自作聪明的,确实不好。”苏魂冷笑,“说吧,引我来此有何目的。”
“火判官这么冷漠,真叫人伤心,算了,今日初次见面,我们还是给彼此一些好印象吧。”他的声音时而高时而低,“今日目的很简单,只望火判官可赠与我一份见面礼。”
苏魂冷笑一声,“你藏于暗处窥伺我们,还想要见面礼?笑话!”
“我并未藏在暗处。”声音忽近忽远,“我在此处,在四面,在八方,在处处,只是你们看不见摸不着而已。”
苏魂说:“原来是个屁。”
“年轻人,不必用话激我,我的道行,便只是一口气,也足以要尔等微不足道之凡人的性命。”那声音阴沉了许多,将他说成屁,显然是生气了。
“挺会给自己找补。”苏魂挑眉:“我命就在这,你有本事就来拿。”
温毓麟提醒苏魂:“莫要激怒它。”
话音刚落,大堂内狂风肆起,窗幔翻飞,地上灰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