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明煌20 水
被路烟抛之脑后的事太多了。
比如那个神使，明漾加入重生教的理由，还有……
明漾那一夜，对她说出的话。
“他们都想除掉你。”
“！！！”
车子撞在跨河大桥的护栏上，像是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震出来。路烟眼疾手快将脸侧的刀拔出来紧握在手中，以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到来的突袭。
该死的，她忘了明煌不止有政商局和圣言堂，还有很多其他的组织势力。
政商局因为贪图长生机遇和推翻圣言堂而与重生教合作，但仅仅是长生，诱惑力也足够大了，足够让其他人也趋之若鹜。
车的后方传来数道急刹车的声音，还有来自前方的叮叮当当。
路烟一把将身旁的见澜按倒，两人躲在前座后面，隐藏住自己的身影。
脚步声纷乱，跟随的士兵们围在四周警戒。
叮叮当当的声音来自袭击方向无休止的飞刀。
自第一柄刀冲破玻璃，第二柄，第三柄随之纷至沓来。可分明玻璃已经破碎，后续的刀却无法突破这道屏障，之后又被士兵们尽数拦下。
车上有防御注法宝石，被激活后可以抵御大部分攻击。
路烟暗中感受了一下手中那把刀，上面有残留的神法痕迹。
这是注法武器，袭击她们的是神法师。
很强的神法师，以至于第一下连宝石都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呼叫了圣言堂！”司机扭头冲后座两人喊，“两位不要惊慌，这——”
路烟瞳孔骤缩。
有失重感。
士兵们自袭击发生后反应迅速，一批人围在车的周围谨防其余方向可能的攻击，另一批人则奔向刺刀来袭的方向。
“全部标记完成，看空中的红色风源！”
负责指挥的风神法师将其余人托起，“对方共有十六人，距离二百米，均为神法师，程度在曜一曜二不等！”
“掌灵圣女和其他人在路上了，在此之前保护好——”
风神法师忽然感到面上被阴影覆盖。
她声音滞住，抬头看向上方。
漆黑的夜空上悬浮着一个庞然巨物。
载着路烟和见澜的车被一股无形的力，拖拽到了空中。
“……对方有曜四神法师！！！”
……
路烟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
随着那失重感一同到来的，是一股往上拽的力，拽的她头皮发麻。
“我们在往上升。”见澜眉头蹙着，看向前排的司机，“先生，这辆车上配置的是几阶的注法宝石。”
能够冲破防御宝石的神法，层级必然在其之上。
司机颤颤巍巍：“是，是曜三到曜四，顶级的……”
路烟努力地稳住心跳与声音：“也就是说，对方至少有曜四的神法师。”
否则他没法对这辆车做任何事。
“这样的强者，明煌恐怕不多吧。”
全云间界都没几个。
“也有可能是圣言大会来的外地人。”司机本能地想为同乡开脱，“来平京的强者最近太多了，不一定是明煌人。”
……都这时候了，还想给自家争个好印象吗。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万一重生教犯的是跨国大案呢。
伴随着异常的震动，上升的速度缓了下来。
有人在试图将他们向下拽，以抵抗这股上升的力。
路烟此刻不敢透过玻璃去看地面的情况，猜测是下面的士兵在拼尽全力地为他们争取生机。
现在怎么办。
有防御宝石在，这辆车的外轮廓不会有太大变化，她们不会被对方直接捏碎。
路烟觉得此刻如果那个强者突然放开了她们，伴随着士兵们往下拽的力，车里三人可能会活活摔死，但对方应该不会那么弱智。
那么他把车托起来，要做什么事？
车身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下方的人逐渐脱力，整辆车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上移动，又开始向右平移。
鼻尖传来难闻的水腥气。
这是一座跨河大桥，旁边是一条河。
汛期的河水滚滚而下，水位不低。
“他要把我们按死在河里。”路烟声音很凉。
“……先憋气。”
云间界万万人，几乎所有人都能觉醒神法天赋，但最终能成为神法师的人只有不到百分之一，而强者更是只有寥寥数十人。
一个强大的神法师，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想杀人的方法也有很多，千奇百怪。
五圣，圣言堂，教会，曜殿，她们的存在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秩序。倘若没有秩序与规则，在这样悬殊的差距下，独裁和霸权就会顺势产生。
就像路烟的第三世，贵族日夜享乐，百姓民不聊生。
现在还能做什么。
不能现在就破窗而出。曜四神法师在外头盯着，若是彻底出了这保护壳，对方有一百种方法瞬间弄死她们。
水腥气越来越厚，已经有士兵跳入水中准备救援，路烟捏紧手中的刀，深吸一口气憋住。
车上除了她，一个是心流神法师，一个是功能型神法师，两人都没有战斗能力。
她们就待在这铁笼子里被动等待救援，那高阶神法师敢在圣言堂眼皮子底下公然动手，必然有万全准备要致她们于死地。
她手上的刀恐怕是唯一的生路。
车被猛然按入水中，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刹那间，周围变得静谧，一切声音都湮灭在虚空中。车还在往下沉，昏黄的河水从各种缝里涌入车内，以极快的速度填满空隙。
神法师可以在一定情况下主观运用自然元素，但宝石不行。防御宝石只能防神法与物理攻击，防不了纯粹的自然元素，这是宝石的局限。
路烟瞄了眼见澜，对方正憋着气，神情看起来还能撑。
司机情况不太好，脸已经涨红了。
这条河的水深较深，且太过昏暗，水又太过浑浊，营救之人很难直接找到她们，除非有曜四级别的水神法师。
当机立断，路烟捏紧手中的短刀，将柄的那头狠狠砸向玻璃窗角。
非常闷的“铛铛”两声，玻璃安然无恙。
啧。
该碎的时候，倒是格外结实。
……哦，因为是在水下，还有防御宝石，大部分的攻击都被吸收了。
应该是缺氧的关系，路烟觉得自己的思维慢了许多。
宝石应当有主动关闭的功能，在中控台。
路烟本想借着水游到前排，见澜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手臂借力，先她一步按下那个按键。
一声极小的脆响。
路烟随即再次撞向玻璃角。
依然没有动静。
“……”
路烟憋的有点久了，加上体力消耗，表情难免咬牙切齿。她看向前头的见澜，对方见没有反应，又按了几次按键。
“铛，铛，铛——”
路烟的脸像是煮熟了一样，见澜对她摇了摇头。
按键失灵了，是吧。
也是，经过撞击还有神法的撕扯，这车估计早就报废了。
车子报废了防御宝石还能起效，真是……平日里无比贴心的设计啊。
路烟看向面前的玻璃。
她还记得以前学宝石的时候，有关防御宝石的知识。
再高阶的防御宝石也有承受极限。只要超过那个限度，宝石就会失效。
抵挡了那么多飞刃与曜四神法师的力量，这个宝石还能承受多少呢。
路烟忍住晕眩与耳鸣，往手里的短刀注入神法。
一次。
两次。
三次。
最后的一点能见度也快要消散，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灰，发暗，似乎还在跳动。
路烟一时分不清这是夜更黑了，还是其他什么。
昏昏沉沉。
估计，入水后有一两分钟了。
远远有许多白色光点，士兵已经找到他们了，正在往这边赶。
……好难受，鼻子下意识地想要用力。
不能呼吸，呼吸就会呛水，这样就彻底死了。
“路烟……路烟……”
好像有人在叫她。
谁能在水里发出声音？
“听我说……”
微弱的橙光在水底浮现。
有人拥住她。
路烟忽然觉得脑子变得清醒，如同濒死时被渡了一口气。
原本昏暗的水下，一切变得清晰可见，原本酸软无力的四肢也充满了力气。
路烟惦记着后头那两人，在力气恢复上来的一瞬间，猛然砸向窗户。
玻璃像绽开的花。
绿豆粒大小的花瓣原地散开，飘向四面八方，又缓缓沉落。
路烟把车前头快要晕过去的司机先送了出去，立刻有士兵将他带往水面。
上面会不会不安全。
她看了眼后头的见澜，他还有意识，能自己出去，于是准备先出去，给他腾出空间。
“……！！！”
路烟刚钻出窗框，立刻有一股大力将她托起。
她惊慌看向周围，不光是她，报废的车，刚钻出来的见澜，河底的那一堆杂草垃圾全都升入空中，被无形的力稳稳托住。
本能地感觉不妙，路烟立刻将手中短刀藏在身后。
“明煌真是很热闹。”
声音出现在耳边，路烟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是雪莲。
安全了。
双脚落地，路烟才觉得冷与累，但不过一息之间，她浑身的水便消失殆尽了。水神法师刚结束工作，立刻有人托住她的身子，将厚毯子盖在她身上。
路烟扭头看向四周，见澜也已经被送了上来，许多人正围在他身边。
雪莲眉目凝着，疾步走过来，将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人已经都抓到了，你不用操心这些。”雪莲声音冷硬，但能听出在努力掰柔和，“你怎么样，不舒服不用出声。”
“我没有事，就是有点累。”路烟摇摇头，“司机和见澜可能不太好，您去看看他吧。”
“……好。”
雪莲看路烟还能有条理的说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挥手让身后的几个白修女来为照看路烟。
有人托着，路烟终于闭上眼睛。
真的好累，从没有这么累过。
手背搭上了几只手，丝丝热度立即顺着传遍周身，疲惫像砂糖遇到热水，慢慢化开。
白修女们帮路烟看完身体，确认她问题不大后立刻去查看其他的伤员。
河边的夜风有些冷，路烟害怕自己再着凉，于是让几个人扶着她走向回程的车。
……等等。
为什么还是能闻到水腥气。
路烟仔细分辨着腥气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