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寂静的小山村不时响起夜枭惊悚的啼叫,越发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好梦正酣时,“砰砰砰”砸门的声音在午夜时分格外响亮,“大哥、大嫂,慧娘出事了。”
几乎是门响的一刹那,麻秋娘陡然从睡梦中惊醒,直挺挺坐起身,满头冷汗,大口喘息,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门外传来喊叫声,她这才哆嗦着拿了外裳套上,嘴里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事的,真的出事了,这可如何是好?”
黑暗中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秋娘,别怕,你先过去陪着三弟妹,我去叫岳母。”
昏暗的火光乍然点亮,麻秋娘摸索着套上单鞋,脚步匆匆往外头跑。
王慧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小声呻吟,鬓发散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子,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薄单子。
麻秋娘抱着褥子冲进来,命令石老三:“你先把慧娘抱起来,我来铺褥子。”
有麻婆婆提醒在前,这些生产要用的物件早先时候已准备妥当,此时拿出来用即可。
褥子是用旧床单缝补而成,里头塞满了草木灰,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稻草。
把王慧娘重新安置在床上后,麻秋娘推她的肩膀:“慧娘,乖,醒一醒,咱们要生孩子了。”
“嫂子,疼……我好疼!”王慧娘断断续续的低语,眼眶里含着晶莹剔透的泪水,无助地抓着她的双手,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知道,乖,咱们把侄儿生下来,生下来就不疼了,你先别睡,生下来就好了,很快的。”
掀开门帘的麻婆婆卷着袖子走进来,“秋娘,你去准备一碗吃食,软嫩易克化的。”
“吃食?对……吃食!”麻秋娘急得在地上团团转,脑子好像烧成了一坨浆糊,“有鸟蛋,我这就去煮一碗蛋。”
紧跟着进来的张秀娘忙接口:“我去煮吧,嫂子在这里帮忙,蛋在哪里?”
“在灶房的橱柜里,你去找一找。”
张秀娘匆忙把头上的碎发胡乱扎成一个髻,转身出门时把石老三也拽了出来,“老三,你在外面守着,你不能进去。”
“二嫂,”石老三擦一把头上的冷汗,说出口的话像在打哆嗦,“我……我不放心,我还是进去守着慧娘吧?”
“不行,男人不能进产房,你守在里面她不好使力,别犯浑,你现在不跟着添乱就是帮了大忙。”
张秀娘厉声呵斥,说完急匆匆跑去灶房。
站在门帘外的石老三六神无主,只听得麻婆婆的说话声:“慧娘,好孩子,咱们先别哭,来,跟着大娘说的做,用嘴慢慢吐气……对,很好,就是这样,别怕,咱们慢慢来,用鼻子吸……”
此时的灶房也是一片混乱,石麦苗抓起筐子里的落叶推入灶膛,“砰”的一声,火光大盛,她又折断枯枝架上去。
炙热的火焰映得她的脸一片通红,额头上的汗珠成串滚落,嘴唇干枯起皮。
一旁的麦芽正对着两只小泥炉扇风,一只炖着参须汤,另一只熬草药。
张秀娘快手快脚煮了一碗荷包蛋,舀起来后又倒了一满锅水,吩咐女儿:“麦苗,水烧开了倒进木桶,再烧一锅,水不够用要你爹去挑。”
说完不等女儿应答,端着碗快步走去正房。
“啊……”王慧娘一声突兀的尖叫划破夜空,长长的尾音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劈开人的胸膛,袒露出里面的骨血和脉络。
石麦苗脸色发白浑身一抖打了个哆嗦,颤抖地说:“麦芽,小婶……小婶不会有事的,对吧?”
麦芽也打了个寒颤,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样闷热的夜里竟然感到了一丝寒意。
“不会有事的,小婶人这么好,怎么会有事,菩萨会保佑她的。”
“对,对,”石麦苗连连点头,好像找到了某种倚仗,跪在灶膛口双手合十祈祷,“求灶王爷保佑,保佑小婶平安康健生下孩儿,求菩萨保佑,大发慈悲……”
她是神情是如此的虔诚,低低的呢喃声中蕴含了一丝肃穆。
麦芽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跪下,合掌祈求:“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求求你救救我小婶,她是一个好人,求菩萨保佑……”
张秀娘咬牙抱起王慧娘的上半身,让她半坐着靠在自己身上,麻秋娘趁机端来荷包蛋。
“慧娘,乖,咱们先吃一碗东西,你看看这是什么?”
王慧娘大口喘息,鬓角的头发粘在汗津津的脸上,发白的嘴唇轻微颤抖。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粗瓷大碗里白生生的蛋清里包裹的橙黄,圆润饱满,香甜扑鼻,本能地抿了抿干枯的嘴皮。
“嫂子,疼,我好疼……”
“吃了蛋就不疼了,”麻秋娘舀起一颗蛋送到她嘴边,“来,张开嘴巴吃进去,吃了后使劲往下挣。”
王慧娘张开嘴巴含了一口蛋,猛烈的疼痛从腹部袭来,疼得她浑身抖动低低哀鸣,修长的脖子青筋毕露,喉咙里呜呜的哀嚎像一只受了重伤的猛兽。
好半晌熬过这阵剧烈的痛意,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她咬破蛋清,无暇尝出什么滋味,囫囵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后双手撑着床板大口喘息,脸上的汗珠连成线滚落到下巴,一滴一滴落下来。
麻秋娘又舀一颗蛋递过来:“很好,来,咱们再吃一颗,吃了就有力气了。”
王慧娘无力地摇头,哭着哀求:“嫂子,不吃了,好疼……”
“没事的,乖,来,再吃一颗,吃了就好了。”
一碗荷包蛋断断续续地喂了小半个时辰,又灌下一大碗汤水,许是热汤给了她力气,王慧娘惨叫一声扬起脖颈,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凄厉的叫声穿透天际。
麻婆婆大喜过望:“宫口开了,快了,快了,使劲往下挣,我已经看见头发了。”
麻秋娘忙放下碗过去帮忙。
除了两个最小的男孩,石家的男丁全聚集在三房的堂屋,石虎沉着脸默然不语,石老二和石文双手合十念念祷告,石老三在房门外脚步匆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帘子猛烈掀开,张秀娘端着一盆血水快步走出来,石老三陡然转身,“二嫂,慧娘怎么样了,生下来了吗?”
张秀娘没有理他,大步走到院子里泼了血水,端了空盆去灶房倒热水。
一连倒了几盆血水,正房里凄厉的哀嚎越来越小,石老二坐不住了。
在灶房外跟上媳妇,小声问:“秀娘,三弟妹……三弟妹怎么样了,还有多久生下来?”
“不好说,”张秀娘一脸惊惶,六神无主,呼出的气息吹乱掉落的发丝,“我看着不大对劲,羊水混着血水一个劲的往外流,孩子却不见半点动静。”
“这……这可怎么得了?”石老二打了个抖,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三弟妹现在是八个月吧?七活八不活,这……这……”
张秀娘摇了摇头,一个大步冲进灶房。
正房里血气冲天,站在床尾的麻婆婆一脸凝重,满头大汗,一双手已经被血液染红了,咬牙吩咐女儿:“参汤给她灌下去,把老三喊进来。”
麻秋娘整个人都在轻微抖动,语无伦次地说:“这……这怎么行?男子不能进产房。”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顾好大人!”麻婆婆大声呵斥,走到床边上,伸出双手在王慧娘的腹部摸索。
石老三掀开帘子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