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翌日清晨,赢珂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声响,一阵又一阵,不绝于耳。
这一夜她睡得深沉,做了许多梦。不再是关于姬明和姜昭,那些让她生气伤心的旧梦。她想不起梦见了什么,但隐约是一种幸福的感觉。这梦仍未做完,她想继续睡去,好再沉浸到那感觉中。
可那声响仍一声声传来,她不情愿地细听了下,似乎是扫落叶的声音。
赢珂察觉到一丝凉意,秋天来了吗?她拽了下衾被,往身上裹了裹,更暖和了。
她突然记起来,昨晚她与姬澈成婚,他现在正睡在屋内。
她骤然清醒了,猛地睁眼,见榻前的地席已经不在。天还未大亮,清幽的天光从窗口泻下,落在榻前空空的地上。
他人呢?半夜跑了?莫非是个梦?未与他成婚吗?那这个梦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她恍惚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是在栖梧宫,她昨日搬回来了。没有错。
他为何起这么早?
她如此睡态,岂不是都被他看到了?她低头看了看,又紧了紧衾被。她不记得自己方才醒来时是什么模样了。
外面的声音仍一声声传来,她睡意全无。
“云儿。”她唤了一句,没有回应。
这么早!连婢女都未起吗?
她寻了件深衣穿上,便起身出门。
清晨的屋外很凉,庭院内皆覆着淡淡的灰蓝色,没有人很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婉转动听。
小鸟竟起得这么早吗?她从未起得这么早,觉得有些新奇,心情也愉快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寻着那声响走到侧院中,透过树丛,她见前面有一白衣人在练剑,原来是这声响吵醒了她。
原来他练剑,怪不得他手臂那般有劲。赢珂记起昨晚阁楼上他有力的一抱,立在树丛后静静望着。
他仍穿着昨晚那件白色中衣,应是练了有一会了,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布料紧贴着背脊。面颊似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黑发弯曲着贴在脸上。他身姿挺拔凌厉,挥剑干净利落。那柄剑在他手中看似很轻巧。
赢珂正看得出神,却见姬澈突然收剑,微笑着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明明隐在树后,为何也被发现了?她慌了神,低头转身就要离开。
“公主。”他叫住了她。
“公主也起这么早?”
她停住脚步,平了平心绪,慢慢转身看向他,“是,方才听到声响,便出来看看。”脸上还是一贯傲气的神色与语调。
“公子这么早练剑?”她淡淡的话音。
姬澈又走近了些。
他身上的热气夹杂着汗湿气扑面而来。她的脸颊顿时被这股气息熏红了。
她垂眼,目光在他胸膛衣襟前停留了一瞬,那里的衣衫也汗湿了……她的脸又红了一寸。
“可是在下练剑,吵到公主了?”姬澈看她红红的脸,带着未曾见过的娇羞,心底一阵悸动,莫非她对自己也有意?
“是。”赢珂说着转过身去。
姬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汗衣……想多了。
“在下失礼了。”姬澈向她躬身行礼。
赢珂不说话,抬步离开。
“清晨有些凉,公主回屋吧。”姬澈走在她身后,轻声说着。
公主怕是没睡好,生气了……他见赢珂走得越来越快,暗自猜想。
“不如,我把练剑改到晚上。如此便不会吵到公主休息。”他又说道。
“公子随意。”赢珂匆匆走在前面,只怕被他看到脸上褪不去的红晕。
院里的鸟鸣声多了起来,似乎一院子的鸟儿都醒了,一路叽叽喳喳,吵得赢珂心头烦乱。
回屋后,姬澈去沐室洗浴更衣。赢珂听着他沐浴的水声,兀自洗漱穿戴完毕。
他仍未出来,她便立于窗前等他。新婚第二日,两人总要一起出屋才好,省的外人说闲话。
窗前离沐室远,听不到水声。她便又走回床榻边,站在这,水声听得清晰些,也好知道他何时洗完。
改晚上练剑也好,不用早晚都听他沐浴的水声。她心里暗自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矛盾,到底想听还是不想听?
她又朝窗前走去,瞥见一侧的剑架。赢珂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外抽剑,竟这般沉,越往外抽越觉得吃劲,她怕自己拿不动,掉地上砸了脚,便将剑推回鞘中。
脑中又闪过他方才练剑的身影,那般有力的臂膀……难怪结实。她低头想着,免不了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不敢再想下去,朝沐室方向看了一眼,转头整了整衣衫,脸上又露出一贯的冷傲之气。
姬澈从沐室出来,已穿戴完毕,仍是那件白色领缘的黑色深衣。
赢珂瞟了他一眼,与他一同并肩出屋,缓步走去侧厅用早膳。
他的衣裳应新洗过,有隐隐朴素的皂角味。她忍不住斜睨身旁这人,他步履矫健,身形比她大了不少,怪不得昨晚能一把将她抱住,但穿着衣裳却也看不出有多壮实……
初升的阳光亮得刺眼,照着走过回廊的这对新人。
姬澈在桌案前跪坐下来,见眼前摆有醢肉蒸菜,心想,与公主成婚,膳食竟也变得丰盛了不少,不禁低头浅笑。
“为公子裁制的新衣,今日应会送来。往后公子莫再穿这件了。”赢珂抬眼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熟悉的深衣。
“多谢公主。”
姬澈暗自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不是上次那件,我的衣物皆是这般样式。”
他流落多年,身边无人照料起居,素来过得粗简,穿戴也不讲究,衣裳的颜色款式都如出一辙。他怕公主误会他终日穿着同一件脏衣,忍不住要辩解。
赢珂抬头看他,他垂眼的神色似有些不悦,是担心她误解了他?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触到他的肩头、他的手……又迅速移开。她心头软软的,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般年岁的人,竟在意这个,看那神色,倒像个孩童。她忍不住暗自想笑:“公子平日繁忙,无心在意这些琐事,我自然明白。”
“这件是新洗过的。”姬澈觉得她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赢珂低头,他在意她的想法,这让人心暖,“公子所行之事甚重,每日往来之人皆显贵,衣冠亦不可随意。新制的衣裳,衣料更好些,更适合公子。”
姬澈未再说话。公主自小锦衣玉食,自是看不上他这细葛布的衣物。不过,她的眼神倒也温和。罢了,无心去想这身外之物。他抛下此念,低头静用早膳。
“缝人一会过来,将公子几位谋士的尺寸也量去,各做两身衣裳。”
姬澈闻言,心中感怀,停下手抬头看她。
二人对视,赢珂见他眼光灼灼,似有感动,说道,“公子不必多想,应该的。在栖梧宫出入的谋士,穿着不可太随意。”
姬澈点头,“谢公主体恤。”
婢女送来菜粥,赢珂眼望着她离开后,对姬澈慢语说道:“往后,公子不应再唤我公主,下人听到不好。”
姬澈闻言微微点头,道:“都听夫人的。”
“夫人”二字让她心头微颤,耳际又微微泛红。
二人静静用过早膳,未再多言语。
离开侧厅时,赢珂问道:“公子今日可有安排?”
“有。”
“那我便不打搅了。”赢珂说着便转身离开。
“缝人到了,我带去阁楼量衣,公子可方便?”她又回头问他。
“方便。”
片刻后,在阁楼之上,姬澈与几位谋士聚首议事。
“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有一谋士问道。
姬澈浅浅一笑,垂首轻语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