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生机13

许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把空气里的杂音都压下去：“裘先生，你去查储物库通风系统，带两个人，封掉主生活区的风道。我负责带五个人，把这三个人分开看管，别让他们再对眼神。时景宁、赵叶，调取最近二十四小时所有门禁和监控。包致远，你和家人留在会客大厅中央，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许晃最后看了一眼周婉清。那一眼很短暂，没有同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被人命反复擦磨过的疲惫。

周婉清没有说话。

生态园里只剩下机器人工作的动静和各种动物偶尔发出的嘈杂鸣叫。

会客大厅的恒温系统在工作人员检查下暂停，地面刚被机器人清扫过，未洗净的消毒水味混着汗味和金属冷却后的气味，黏稠地裹住每个人。

包致远和周婉清坐在沙发上，像立在暴风眼里的孤岛，周围有多双眼睛监视他们。

周婉清抱着哭干了眼的包平安，婴儿的脸颊贴在她肩窝里，包平安的呼吸并不均匀。她低声向旁边的人申请带包平安去找医生，对方只抬了抬下巴，语气公事公办：“医务室现在爆满，没空处理孩子的哭闹。”

周围那些原本散坐着休息的人，事不关己地闲聊着。

一边的壮汉干脆把椅子挪远了半米，椅腿在金属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啸。另一边的女士抱起手臂，下巴微抬，目光从周婉清脸上掠过又移开，像在避免沾染什么麻烦。

罗一诺看不下去，先站了起来。她没挪步子，只是把手插进裤袋里，声线平静：“我可以带平安去看医生，她和我家小子差不多大，现在状态明显不正常。”

君川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又垂下眼，伸出手搭在罗一诺的手腕上，刚想说话，罗一诺回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余地。君川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稳下来：“没错，孩子这么小，不能耽误治疗。”

周婉清把女儿交给罗一诺，目光里全是感激：“麻烦你。”

罗一诺接过包平安，刚迈出两步，就被那名壮汉拦下。对方挡在电梯方向，胳膊抱在胸前，眼里写满“别多管闲事”。

罗一诺环顾四周，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像在看一个惹麻烦的人，有人甚至把脸转向别处，假意整理衣领。

赵叶正好赶到大厅，步子碎而急，在离罗一诺两米远的地方停住。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太合时宜的天真：“你们怎么就知道他们做错事了？孩子是最无辜的！”

壮汉对赵叶面露不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要浪费有限的医疗资源！刚才战斗的异能者应当优先使用医疗资源。”

灯光黯淡的角落里，卡特琳娜靠在金属柜旁边，身边是周婉清设计锻造的长剑。裙摆破损，早在战斗中碍手碍脚时就被她自己扯掉，露出一截绑着匕首的大腿。她看见罗一诺被拦下，眼神沉了下来。

卡特琳娜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扫了一圈周围异能者的小动作。有人摸向腰侧，有人悄悄调整重心。她慢慢站直，从大腿外侧抽出匕首，又握住长剑，走到罗一诺面前，示意她先走。

“方才，我战斗了吗？”长剑出鞘半寸，剑身映出大厅冷光，卡特琳娜没看壮汉，只把剑尖指向他，声音低而稳，“让开。”

罗一诺勾唇一笑，故意放大声音怼人：“按照你的逻辑，F级异能的小女孩异能无意识释放召唤出的召唤对象，比你们在场大多数人都能打，包平安是不是应该最先接受治疗？”

林子柔原本和时云亭一起来找君川穹，听完这些，她回头让丈夫看住时絮，自己走到赵叶身边，把赵叶往身后带了带：“你们现在看姓包的这一家子，像在审讯犯人，他们连犯罪嫌疑人都不是，你们其中有谁能证明他们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他们受到袭击，受害者有罪论在法律上行不通。”

大厅里一时没人接话。

有人把脸别开了，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薄线，明显不想接这个话茬。也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脚尖不自觉地碾着地板上一块早已干涸的暗色血渍。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凝滞，在场的异能者没有出声，就连主动拦下罗一诺的壮汉也后退几步，不再挡路。

“一诺姐在地面上结霜，卡特琳娜还掩护了一诺姐。”赵叶看着卡特琳娜，眼睛亮起来，像在看女战神，脸上的崇拜毫不掩饰。

罗一诺朝卡特琳娜点了点头，抱紧怀中的包平安，大步跑向电梯。经过壮汉身边时，她丢下一句：“借过。”

卡特琳娜把匕首插回腿带，抬眼扫向大厅里那些还在用眼角剐包致远和周婉清的人。

长剑竖起来，剑尖抵住地面，她双手交叠搭在剑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头居高临下的母老虎，用锐利的兽瞳注视阴影里的小猎物。

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在她注视下悄然退去。

电梯门打开，被异能拘束器和绳索绑住的三个歹徒横七竖八，许晃正拖拽着他们从电梯里出来。

一股汗水、血液和焦糊混在一起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罗一诺差点干呕。她抬手捂住口鼻，想冲进电梯，发现指示状态面板显示“故障中”，上边金属门缝里卡着半截断裂的钢筋，根本进不去。

罗一诺转身快步离开，推开安全通道门，跑楼梯上楼。

许晃把三个歹徒拖到会客大厅中央，动作不算温柔，像扔几袋垃圾，绑绳在地上擦出沙沙声。

赵叶见到许晃，小跑上去，召唤出她的专属小精灵“桃桃”。光点在她掌心聚拢，随时待命。

审讯结果差不多出来了。

许晃请卡特琳娜坐在中间靠右的沙发上，自己坐在左边，让在场的异能者看守三位歹徒：“稍等片刻。这次要感谢吴问寻吴女士，她的异能帮我们获得许多有用信息。”

四十五分钟后，裘亦武扶着吴问寻走过来。吴问寻异能使用过度，脚步发飘，额角全是虚汗。裘亦武半搂着她，让她慢慢落座，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其他在医务室接受治疗的异能者和在星舰各处工作的乘务人员也用星舰内部监控系统，把画面同步分享到他们的个人光脑上。

许晃站起身，为吴问寻倒一杯热可可，然后拧开一瓶电解质水，猛灌了两口，目光仍盯着投影屏幕：“先说我观察的线索。这些袭击者鞋底隔热胶是军用级别，款式和军方统一战靴不同，但这些显然造价更高。我仔细检查过这三人的装甲和武器，没有型号和特殊标记，初步判断是改装款。”

话音未落，周婉清突然站起身，举起双手，手掌升过头顶，双手掌心对着许晃。

许晃会意，这是水仙王国标准的礼节，平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