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锦绣
豫州的雪要小一些,这还是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奔波几日,她在马车上醒来,整个人恹恹的,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未定的前路,全是一层薄雾,照得人心寒。
身上的衣衫也不太舒适,换了豫州人常穿的样式,傅承砚告诉她,豫州这几年无战,安定富庶,豫州城中的贵女妇人都恨不得将全部东西加在衣裙上,他送来的衣裳也是华贵的。
她以为真有乱世之外的乐土,可掀帘去瞧,车外还是灰扑扑一片,和她到过的所有地方一般,了无生气,又好似总压着团火。
下了马车,傅承砚要去见于衡,她要跟着,过长的衣摆拖在足下,险些绊倒自己,傅承砚替她提了下。
室内倒是比想得要朴素些,傅承砚在垂帘外俯身,她也跟着行礼。
有窸窣声音自帘后飘来,风略动,吹起边角,又堪堪落下,姜元珠好奇地悄悄抬眸,想一睹枭雄容貌,又只见一袭素白衣衫飘荡。
这人算是父亲一直在念叨的,有时骂有时赞的,是狼子野心,手段狠辣,又是广招贤才,计绝天下的,俨然像是什么两面的仙人一般。
她从前没出过幽州,只从父亲那里听两句,觉得若这人真有本事一统天下,平息战乱,那实在是当世豪杰,她虔心佩服,也想着若有缘分,必定要见上一面。
不成想,稀里糊涂的,倒真有了这个机会。
一双手撩开帘帐,莹白细腻,柔若无骨,将帘帐挂好,露出了帘后风景。
撩帘的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垂着眉眼,动作很轻,慢悠悠的,说不上的慵懒劲头,但实在漂亮,素衣掩映下,昳丽容貌恍若入水桃花。
姜元珠本要瞧于衡的,却被她夺去了目光。
她瞧着不是很高兴,皱着眉,直到被抛了个玉扳指过来,这才展颜一笑,麻利地提着衣摆下去了。
她转眼去瞥傅承砚,见这人面上没什么讶异神色,似乎早便司空见惯,便也不多说什么。
于衡斜倚座上,倒是一副轻快模样,半点不拘束,那双眸绕过傅承砚,在她身上顿了顿,带些裹着笑意的探究。
傅承砚把她往自己那边拉了些。
眼下什么都是新的,她按兵不动,不动声色地照做,垂着眸,只悄悄打量。
先前见于衡那位在傅承砚身边做副将的儿子跟傅承砚差不了几岁,便以为他跟自己父亲差不多的年纪,如今看来,他要年轻许多。
“主公。”傅承砚扬声唤他。
他摆摆手,目光又落到姜元珠身上,略一挑眉,调笑道:“将军们出征总要带些人回来,真是怪得很。”
她垂着眸,不应什么。
“来,上前来。”
她抬眸,见于衡朝她招手,眉头轻蹙,有半分无措,正要上前,傅承砚拽了她的袖子,她只能停步。
“小傅啊,不要总这样挂心。”他只笑,放了手,“虽说很不可置信,但知道是你的人。”
傅承砚没反驳什么,她不知豫州情况,对这位于将军的了解也是只凭只言片语,想要不在豫州惹出大乱子,她要先听傅承砚的话,再琢磨其中意思。
此刻,她没有反驳什么,只记下了自己在于衡面前该有的身份,侧眸见傅承砚不再阻拦,几步上前,俯身又行一礼。
“叫什么?”他问。
还是一样的计谋,姜元珠放柔了声开口:“亲友们习惯唤阿珠,您是傅郎的主公,若不嫌,也可这般唤。”
他点头,神色不变,好似随口应道:“好,姑娘亲近,自然是好事,不过叫多了,你的小傅郎可要翻我白眼。”
他坐正了些,望来的眸色沉沉,低缓着声开口:“所以呢,还是告知个姓氏吧,你若有所闻我的名声,便该知晓,我不是什么凭出身论英雄的无才者,尽管报上。”
她心下一紧,不知于衡对她父亲,对幽州的态度如何,她本就是被傅承砚出于私心带来的人,乱世里自报家门实在不是聪明举动。
于衡也远比她想得要聪明些,不是个好糊弄的,见她愣神,耐着性子又道:“姑娘这是不信我啊。”
正在思索如何答时,一道没什么波澜的声自身后传出。
“辽西姜氏,是末将小时候的友人。”
她垂眸不语。
于衡一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叩,神色如常,语调却扬了些:“啊,那可是大族啊。”
听到姜元珠耳中,这无疑是句危险的话,她撑着轻轻摇头,心底想着如今情形未免太过被动,下来后定要找傅承砚问个大概。
“幽州……”他语气平平,声却放得缓,目光跃过她,直往身后去,她身后只有傅承砚一个。
“幽州是个好地方,偏远了些,人才倒不少,姑娘的父亲算是其中佼佼者,早年在徐州共讨逆贼,有过些交情,不想前些日子不幸撒手人寰,将军死战,也算幸事,还望姑娘看开些,节哀顺变为上。”
“是,谢过于将军挂怀,一切都好。”她恭敬应下,心底却有些发怵。
这个消息,冀州的霍见素前几日尚且被蒙在鼓里,他倒知晓得快,不知这消息如今传到何处去了。
于衡靠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抬手瞧着自己指尖发愣,不知为何,傅承砚方才介绍过自己后,他瞧着有些郁闷。
“舟车劳顿,累不累?”他问。
姜元珠明白他是要把自己支走,顺着话应下:“豫州到底水土不服,还是有些劳累的。”
他也不多纠缠,直截了当地开口:“那可不好,人累着就难受,难受了便要生事的,我差人扶姑娘回去歇一会儿罢,往后谈话的机会多,不急于这片刻。”
姜元珠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侧头瞥了眼傅承砚,见他一副坦然模样,便也暂且放心下来。
不出所料,下一瞬,于衡便幽幽开口:“小傅啊,你不急,这么些日子不见,可要同你主公好好叙叙旧才是,多留片刻。”
她满腔疑惑,但见傅承砚像个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