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机甲天才

帝国在维克托尔丧礼期间逮捕的罪犯数量众多，将全部集中在第十三星系的军工厂进行处理，为新铸造的武器开刃，并进行全程直播。

面对强大于人类数倍的敌人，这一大费周章的仪式近似于远古时代的“牺牲”。

虽然早在光脑上收到通知，但指挥官们没想到会是这样大的阵仗。

从帝星而来的飞船周围密密麻麻跟随飞行着数艘飞舰，尾迹在天空留下长长的痕迹，舰队的数量上千，足以与军团媲美。

比起押送犯人更像是输送军队。

主要负责人名叫比特雷尔，机甲权威顾问，曾在艾什兰特麾下任副官，不久后投靠斯科特一路高升。

“闲话少说，先让我去试驾[恒影]。”

机甲顾问的面色是不见天日的白，胡茬冒青，目光锐利直接到让人感到畏惧。

在他身后，无数被绳索捆住的犯人正从飞船货舱中卸下，每个人的口都被塞住，一路怒目沉默。

指挥官问好的声音被噎住，后退一步，伸手移向指挥室后，扬声道：

“[恒影]驾驶舱已封闭，您尽可一试。”

指挥官走了，原本为他准备的一切欢迎排场也一并撤走。

空荡的指挥室中，只有屏幕忽闪着透出的蓝光，余下大片的阴影。

比特雷尔穿梭过指挥室的座椅，径直向最里侧安放在推进器上的机甲走去。

这实在是个杰出的作品，它的主人是个天才。这世上罕有人知，恒影只是军校机甲设计与艺术选修课的一门课程作业。

比特雷尔将手覆上机身，感受微凉的温度、流畅的弧线，以及紧紧关闭的驾驶舱门。

“我记得你从前的主人是如何驾驶着你，穿梭在虫群之中，如同一把切割技术精湛的利刃，冲在前端将密集的虫群分散。”

比特雷尔感慨万分，犹如远古时代的吟游诗人。

精神力越强，与机甲的配合度越高，所感受到的疼痛也会同步传递给驾驶员。

没有一个优秀驾驶员在结束战斗后不是疼痛万分、需要立马进入疗养舱的。

除了艾什兰特。

比特雷尔看见过他全身缠满绷带，仍若无其事地坐在驾驶舱准备战斗的场景。他肩胛渗血的地方正是后来荣誉绶带的蔷薇结处，那真是惨烈的荣誉。

后来他知道，艾什兰特受伤的原因，是他同时接手五架驾驶员昏迷的机甲，承受了来自敌人的攻击，并迅速完成反击。

一个拥有超高精神力而不知疼痛的人类，天生的机甲驾驶员。

比特雷尔有时会庆幸他的存在，让局面维持微妙平衡。

更多时候痛苦于他的存在，世界上不可能再出现天才了。

但现在，过往已不再有意义。

艾什兰特死了，他闪亮登场，仅此而已。

[恒影]的驾驶舱依旧没有打开。

“但那已是过去。不愿意接受新的驾驶员，只会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恒影，这是你的选择，”比特雷尔道，“但我会为你向帝国申请，留出足够的时间。”

似乎回忆起往昔，他感慨道：“是寂寂无名，还是扬名立万？”

一片静默。

比特雷尔转身，走出指挥室，走入了押送犯人的队伍中。

*

第十三星系人烟罕至，距帝星数十个天文单位，整片星系连同第十二、十一星系浩瀚无垠全是贵族私人财产，地域广阔而人烟稀少，被称为王室后花园。

从这里出发，需要向前打通三个星系才能抵达王廷。

艾什兰特的目光投向远方，帝国防线已全面加强，由人造卫星为基点铸造的防护罩呈淡蓝色薄膜状，能够随时监测敌情。

虫子们平均每天能撞下近百架从帝国飞来的隐形侦查机，天空随时可以看见彗星拖尾般的亮光。

风将艾什兰特的肌肤吹得微凉，他想起自己曾从星球那头向宇宙眺望。

那是在刚进入军部的时候，一次机甲对战赛事。

他从驾驶舱走出时，微风吹过汗湿的肌肤，带来一阵清凉。

许多人看着刚从军校毕业的艾什兰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仅因为这初出茅庐的青年击败了专业的机甲战斗员，更因为痛感同步，几乎不可能有驾驶员能站着走出驾驶舱。

对手从驾驶舱狼狈掉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拖着疼痛的身躯一几一几地蛄蛹到艾什兰特脚边，说要跟着他做事。

那是个金发贵族青年，后来成了艾什兰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下属。

其他落败者也有模仿的，一只、两只、三只手……艾什兰特的裤腿俨然被各处伸出来的手攥住了，血气方刚的战斗员们带着热气的声音纷纷响起，要认他做“老大！”

那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人类变得太快，因此才有了时间。

[妈妈…]

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脚。

艾什兰特低下头，一只圆润的小虫子正半趴在他的足踝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阿林今天为妈妈穿了白色的小腿袜，丝料极韧，不是一只幼虫可以破坏的，它只能徒劳地拱拱。

[你这家伙，不要打扰妈妈！]有虫怒气冲冲地追来。

“怎么现在会有幼虫？”艾什兰特转过身。

雄虫的面颊一路红到耳根，在妈妈平静的注视下连话也说不清了：

[是、是和我们一起苏醒的虫子，但它发育迟缓]

[本来应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