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他把本王当什么!》

64.第六十四章

圣旨是第三日清早到的。

沈国公与夫人匆匆赶到前厅时,沈惟已跪在了蒲团上。宣旨的内侍展开明黄卷轴,念了一长串辞藻华美的骈文,大意无非是嘉宁公主淑慎端良、沈世子品貌兼优,天作之合,择吉日完婚,着礼部协办云云。

沈老国公叩首谢恩,高兴得合不拢嘴。沈夫人也恭谨地接了旨,却悄悄看了儿子一眼。沈惟的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不像欢喜,倒更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待内侍领了赏银离去,沈老国公便忙着吩咐下人备礼回谢、张罗府中事宜,整个国公府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沈惟却像那个扔了石子的人,自己反倒退到岸边,远远瞧着热闹。

他回到院子时,长来正拄着拐杖站在廊下等他。腿脚还没大好,但已丢了一根木杖,换成单拐。见沈惟回来,他眼睛一亮:“世子!圣旨说了什么?是要娶公主吗?殿下说若是圣旨来了让我立刻告诉他,我能不能去……”

“你给我老实待着。”沈惟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腿还没好利索就想往外跑?”

长来瘪了瘪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挪进屋里,嘴里嘟嘟囔囔:“那殿下问起来我怎么说……”萧琰这是在他身边放了个眼线,还是光明正大毫不遮掩的眼线。

沈惟坐到书案后,拿起一本没抄完的诗集,随口道:“你就说我接了旨,表情悲伤愤恨,一个人在书房里摔了杯子。”

长来愣住:“可是世子并没有……”

“他问的是我,你照我说的答就行了。”沈惟笔尖一顿,又补了一句:“说我伤心得连午膳都没用。”

长来想了想,便点点头,又往沈惟身边挪了挪,在角落里找了个小杌子坐下。沈惟瞥了他一眼:“你坐这儿干嘛?”

“殿下说了,只要有外人来,我就得待在世子身边盯着,不让别人靠太近。”

沈惟握着笔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神色微妙:“他原话是什么?”

“殿下说……”长来认真回忆了一下,学着萧琰的样子威严起来,粗声粗气道:“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往他跟前凑,看见一个记一个,回头报给我。”

沈惟沉默了片刻,提笔继续抄诗:“那罗琩呢?”

“罗琩哥不算外人。”长来答得理所当然。

沈惟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罗琩起初对长来的出现颇有微词。头一日长来被沈惟带回府时,罗琩站在院门口,眉头皱得死紧。

等沈惟进了屋,他追在后面低声道:“世子,这人来路不明,当街碰瓷,您怎么能说带回来就带回来?若是旁人别有用心……”

“他确实别有用心。”沈惟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但这用心的底细我都知道。”

罗琩还想再劝,沈惟已摆摆手:“让他留下吧,先在外院养伤,等腿好了再说。”说完便关上了书房的门。

罗琩站在门外,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看廊下正笨手笨脚用拐杖拨弄花盆里土的长来,长长叹了口气。

然而长来真正让罗琩刮目相看,是在第四日。

事情起于新湖。

那日清早,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急匆匆来报,说湖东池子里有一只鸭子不明不白地死了,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其余鸭子也都蔫头耷脑、不肯进食。

沈夫人一听便紧张起来,当即吩咐:“莫不是闹了瘟疫?赶紧把剩下的都捉出来处理了,别传染到别处去!”

消息传到沈惟耳朵里时,他正在前厅陪母亲用茶。闻言他皱了皱眉:“母亲别急,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沈夫人忧心忡忡:“如今京城正闹春瘟,虽是鸡鸭禽类,可也马虎不得。我听说有些瘟病从畜生传人的……”

沈惟正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世子……能让奴才去看看吗?”

他回头一看,长来正拄着单拐站在厅门外的台阶下,大概是听到消息自己赶过来的,额头还跑出了一层薄汗。

沈夫人看向那瘸腿少年,目光犹疑:“这孩子是……”

“我前两日收的小厮。”沈惟简短道,又对长来扬了扬下巴,“你会看鸭子?”

长来点点头,眼睛里难得透出几分笃定:“奴才小时候在村里养过几年鸭,家禽的病见过不少。”

沈惟便带着他去了栖月湖。长来拄着拐杖蹲在池边,费力地弯腰捞起那只死鸭,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还掰开鸭喙瞧了瞧,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对沈惟说:“世子,不是瘟疫。是食积,吃得太多了,又不活动,肠胃撑坏了。剩下的那些,只要停食一日,喂些清水,再把池子里的淤泥清一清就没事了。”

他怕沈夫人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这鸭子看着蔫,其实是撑得难受,缓两天就好了。”

沈夫人将信将疑,沈惟却看了长来一眼,目光里浮起一丝意外:“你当真懂这个?”

长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村里人都知道,鸭子和人一样,不能可劲儿喂。”

沈惟吩咐下去,停食清池。到第二日清晨,池中鸭子果然重新扑腾起翅膀来,嘎嘎叫着浮水觅食,精神抖擞。

原来长来小时候家中是养鸡鸭禽类的。只是他爹好吃懒做,不善经营,日子越过越穷。每日他爹在床上醒酒,都是小长来去喂鸡养鸭,硕果仅存的几只在他的照顾下,日渐长大,小长来却被亲爹卖掉换了米钱。

难怪他择菜时总是下意识摘掉新鲜叶子。日子过得贫苦,好叶子都是给鸭子吃的。废物小厮在栖月湖边,倒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长来还有一桩事做得颇为自鸣得意。

那日沈惟从曲水街回来之后,连着几天洗浴,总觉着浴桶里飘出的气味不大一样。原先国公府惯用的澡豆是桂花调的,清甜温润,是沈夫人特意寻了京城老铺子定制的方子。

可这几日桶中水汽蒸腾起来时,萦绕在鼻尖的却换了一股沉沉的味道。檀木打底,混着一点松脂的苦,还有极淡的雪后青竹被折断时渗出汁液的清冽。

像是有人把一座深山老林里的清晨,碾碎了泡进水里。

沈惟靠在浴桶边沿,热水没过肩膀,水汽氤氲得视线都有些模糊。他低头拨了拨水面,指尖带起几片细碎的花瓣。原先的桂花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深褐色的药草碎末和几枚不知名的干枯果实,在水底沉浮。

那日在马车里,萧琰将他圈在手臂和车壁之间,俯首嗅他头发时“啧”了一声,沈惟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想来,那时萧琰大概便已动了这个心思。

他肩膀埋在热水里,水汽氤氲之下,眼角鼻尖一片红润,今日沐浴格外得久,直到那股冷冽的草木香钻进发丝间,又渗进皮肤里。出浴后他站在铜镜前擦着湿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檀木的沉厚压着松脂的微苦,尾调里竟还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深冬夜里劈开的一截柴薪,火星溅出来时,炸开的那一点暖。

小长来以为自己这事做的隐秘,世子没有察觉。殊不知沈惟不动声色地想象着信王下次闻他头发时的神情,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又很快抿平。

没了装病的由头,沈惟便顺理成章地“大病初愈”了。这些日子,沈夫人日日亲自盯着厨房熬制补汤,灌得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黄芪当归的味道,沈夫人才终于松口放他出门。

礼王的书房在王府东侧,是一处僻静院落,推门进去时,萧焕正坐在书案后,面前铺了满桌的卷宗和朱笔,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整个人像是被浸在纸墨堆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眉心纹路松了松,朝沈惟招手:“沈惟来了,正好,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

沈惟走近书案,低头一看,满桌摊开的都是《晟朝刑统》的抄本,旁边还堆着刑部送来的各地判例摘要。

萧焕拿笔点了点其中一处条目:“这里写的是‘盗贼伤人者,依轻重论罪’。可刑部三年来判下的案子里,同样是盗贼伤人致残,有的判流放三千里,有的判徒刑八年,甚至还有两起只罚了银钱便结案的。”

他忧虑地长叹一口气,两指揉捏着眉心:“仅是一项罪责,便有如此天壤之别的结果。案件中百姓的生死,全在这没有‘轻重’的‘轻重’两字里。”

“王爷,”沈惟斟酌着开口:“晟朝律法承袭前朝已百余年,彼时地广人稀、民风淳朴,条文粗疏尚可应付。可如今晟朝子民数目庞大,领域辽阔,修撰能够适应万民、应变自如的律法并非易事,您切莫过于伤神。”

萧焕摇摇头,抬眼看向站在书案边的沈惟,说道:“律法不正,万民受苦。这些年各地都不断有冤案申诉,各地官员对旧律的执行也全凭个人判断。一想到此事,本王寝食难安。”

沈惟的目光越过案上堆积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