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九点十分。
机械学院。
姜籽刚刷开实验区的门,就差点被一个倒退着跑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让让让让!”
她侧身。
那人抱着一根快有他半个人高的机械臂,从她面前横着冲过去。
后面紧跟着又出来一个。
“你跑什么!接口还连着!”
“什么?”
抱机械臂的男生猛地停下。
一根黑色传导线从门里绷得笔直。
啪。
线断了。
姜籽:“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当然,这不能真唱出来。
“……”
男生低头看看手里的机械臂。
又看看断在地上的线。
“完了。”
里面有人怒吼。
“周沿!!!”
姜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来机械学院的第一天。
学院看起来很有活力。
“站门口干什么?”
贺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姜籽探头。
“进来。”
“哦。”
她跨过地上那根刚刚牺牲的传导线。
实验室比她想象中乱得多。
三张工作台全开着,工具散得到处都是。
正中央停着一台灰白色训练机甲,胸甲已经整个拆掉,驾驶舱下面露出一大片线路。
七八个人围着它。
有人蹲在底下。
有人挂在升降梯上。
还有一个人半个身体钻进胸腔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
贺老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终端。
看见姜籽过来,他抬了抬下巴。
“会拆制式传动轴吗?”
姜籽脚步一顿。
“会。”
“去。”
“?”
她才来一分钟。
贺老已经低头继续看数据了。
“左腿。”
姜籽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机甲左侧小腿外甲已经卸了一半,固定轴卡在里面。
旁边蹲着个男生,手里拿着拆卸器,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她过来,他往旁边让了让。
“卡死了。”
姜籽蹲下。
“多久了?”
“四十分钟。”
“这么久?”
男生看她一眼。
“你来。”
“哦。”
语气还挺有怨气。
姜籽也没在意。
她把拆卸器接过来,对准固定栓试了一下。
不动。
再拧。
还是不动。
男生抱着胳膊。
“我说了吧。”
姜籽没说话。
她低头凑近看了一眼。
固定栓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擦痕。
像是整个传动轴偏过。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连接位。
“这条腿之前撞过?”
男生愣了一下。
“昨天训练摔了一次。”
“左边着地?”
“……对。”
姜籽把拆卸器放下。
“那你拧它干什么。”
男生:“?”
姜籽站起来。
“轴歪了。”
她绕到机甲脚踝另一侧,伸手敲了敲外壳。
“先把这里卸掉。”
“卸脚踝?”
“嗯。”
“传动轴在上面。”
“我知道。”
男生看她两秒。
大概想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拿了工具。
两个人一左一右拆掉外壳。
最后一块护板落下来时,里面果然露出一截轻微变形的连接件。
男生:“……”
姜籽伸手拨了一下。
没拨动。
她抬头。
“有锤子吗?”
旁边的人:“啊?”
“软锤。”
“有。”
一把黑色软锤递过来。
姜籽接住。
比了一下位置。
砰。
男生眼皮一跳。
砰。
第二下。
原本卡死的连接件往回滑了半厘米。
上方传来“咔”的一声。
固定轴松了。
姜籽把锤子还回去。
“现在拧。”
男生半信半疑地把拆卸器重新卡上。
一转。
下来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固定栓。
又抬头看看姜籽。
“厉害啊。”
姜籽刚想说话。
“别聊了。”
贺老在后面喊。
“轴下来了就把左腿整个拆掉。”
两个人一起回头。
姜籽:“我也拆?”
贺老:“不然呢?”
“我今天不是来认地方的吗?”
“干活,干活。”
“……”
十分钟后。
姜籽已经蹲在机甲左腿里面了。
刚才还有点不服气的男生现在蹲在外面给她递工具。
“十二号。”
递来。
“短柄的。”
换了一把。
“不是这个,薄口。”
又换。
姜籽接过来。
“你们工具为什么不按顺序放?”
外面安静了一下。
男生:“本来是按的。”
“后来呢?”
“昨天有人赶作业。”
“谁?”
“我。”
“……”
姜籽从机甲里探出半张脸。
男生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很好。
很诚实。
她重新缩回去。
里面空间很窄。
拆掉外层传动结构以后,最里面还压着一块旧式稳定板。
姜籽手刚碰上去,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这东西的接口……
她凑近。
稳定板已经用了很多年,边缘磨得发白,其中一侧嵌着一枚很小的黑色数据片。
半个指节长。
扁平。
接口样式也旧得厉害。
姜籽盯了几秒。
外面的人敲了敲机甲外壳。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伸手把旁边的照明灯拉近。
又看了一眼。
跟她从第七检测室里捡到的那块不一样。
但接口很像。
至少是一个年代的东西。
姜籽抬手敲敲外壳。
“贺老师。”
过了一会儿。
贺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干什么?”
“这个稳定板什么时候的?”
脚步声靠近。
贺老弯腰看了一眼。
“哪块?”
姜籽指给他。
贺老眯了眯眼。
“老型号了。”
“多久?”
“二十多年。”
姜籽手指停在那枚黑色数据片旁边。
“现在还用这种接口吗?”
“不用了。”
贺老随口答完,又看了她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姜籽顿了顿。
“没见过。”
贺老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见过,你出生的时候都快淘汰完了。”
他说完就走了。
“拆的时候小心点,那块板还能用。”
姜籽没应声。
她又看了那枚数据片一会儿。
二十多年前。
她慢慢收回手。
然后拿起工具。
咔。
第一颗固定栓松开。
“可以了。”
姜籽手一顿。
她从机甲腿里探出头。
贺老站在外面。
“出来。”
“我还没拆完。”
“谁让你拆完了?”
姜籽:“……”
刚才。
好像就是您。
贺老已经走了。
姜籽只好把工具放下,从机甲里面钻出来。
刚落地,贺老把一块终端扔给她。
姜籽接住。
屏幕上是一张机甲结构图。
密密麻麻亮着十几个红点。
【左肩主驱动失效】
【右臂传导效率下降47%】
【左膝缓冲结构损坏】
【胸部装甲破损】
【冷却回路Ⅱ泄漏】
【精神力传导节点C7异常】
……
姜籽往下划。
还有。
她抬头。
“这是?”
贺老继续往前走。
“来模拟故障机甲。”
姜籽跟上去。
两人走到实验区另一侧。
那里有一排半封闭操作台。
贺老刷开其中一台。
四周的灯暗下来。
一道等比例机甲投影落在他们面前。
半边肩甲已经没了。
右臂垂着。
左腿膝盖以下还在往外冒火花。
惨得很平均。
姜籽绕着它看了一圈。
“被围殴了?”
“战损模拟。”
贺老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旁边弹出新的提示。
【距离敌方下一轮进攻:07:00】
【现有维修人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