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4.1
楼暮凉脸色黑如锅底。
这是她被困在玄寂宗内门殷氏医修地界的第三天。
作为一个潜在的堕魔人才,她的身体素质两世如一的刚硬过人,除了刚被传送过来那阵有点压不住魔息而七窍流血,如今调整三天后,已是一如既往的活蹦乱跳,生龙活虎。
然而殷氏这些家伙也和上一世一样,遇到她这种恢复得快的就不愿意放人,非要将她扣在杏林坛进行阴险的人体研究。
偏偏他们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目的,冠冕堂皇地美其名曰:“你们作为一个参与历练的整体,你的其他四位队友都还下不来地呢,楼道友你作为他们出生入死的伙伴,当然要留在这里好好陪陪他们啦。”
“何况你们是第一支回来的历练小队,历练平均期限足足有一个月,你们到目前却只花了六天,剩下来二十多天你回去外门也见不着人影,不如留在咱们殷氏玩一玩逛一逛。”
这不,今日医修来给其他四人换药时,楼暮凉刚提出想走,就又被这一套说辞搪塞拒绝了。
楼暮凉气得要死,但她没有医修发的门禁令牌,确实无法离开杏林坛。
她瞪着医修离去的背影,火冒三丈地思考:要不要直接打出去呢?
尚未定夺,身后传来傅奚温柔的嗓音:“楼道友,过来聊聊天吧。”
殷氏为外门历练提供的疗舍有限,一个历练小队共享一间疗舍,彼此间用医修特制的隔帘隔开,休息时只需拉起隔帘,便能看不见也听不到同舍的人影和动静。
不休息或是几人想围坐起来聊天的时候,只需将帘子拉开,将身下药榻调整为移动模式,便能乘着药榻在疗舍内移动自如。
如今是第三天,其他四个总算全部恢复到能发出声音、能在榻上坐起身、能说话时不眼歪口斜了,于是迫不及待地驾驶着各自的药榻凑到一起。
听到傅奚邀请,楼暮凉倒没拒绝,但懒得再动自己早早收工的药榻,便直接霸占了他的。
其他三个看到缠成绷带人的傅奚被完好无损的楼暮凉挤到一个小小的角落:“……”
缠成半个绷带人的邓星西张了张嘴,脸颊微红地道:“楼道友,你要不要到我这来,我这里位置更大……”
楼暮凉探头瞧了瞧,对比了下,好像确实她那边更宽敞些。
刚要挪窝,却被傅奚牵住衣角。
楼暮凉莫名其妙看他:“干嘛?”
傅奚轻声说:“邓道友刚才敷手的伤药,挥发的味道会有些呛人,楼道友不会喜欢的。”
楼暮凉狐疑探身过去,凑近邓星西的手闻了闻。
苦苦的,算不上难闻,但的确呛人。
楼暮凉坐回去不动了。
傅奚假装没看到邓星西的怒瞪,从榻头取来一只梨子,慢慢削了起来。
牧川时见这几个终于消停了,清咳一声,拍手道:“那么,咱们这就来讨论复盘一下我们此次的历练吧。”
他掏出一副纸笔,纸面最右标注有“督队弟子历练总结”。
他边写边道:“首先呢,当然要恭贺我们的任务圆满完成——既杀死了作乱的‘妖族’,也救出了遭到迫害的村民,需要向宗门交代的方面没什么问题了。”
除了楼暮凉,其他三人捧场地鼓掌。
牧川时笔下不停,抬头一笑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来总结下疑点吧。”
“第一,九阴祭司的真实身份真的是妖族吗?”
“如果是的话,为何我们杀死它后,‘魔物’就突然现身了?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还是说,两者一前一后地出现,只是单纯凑巧呢?”
“如果不是的话,那九阴祭司究竟是何方神圣?”
牧川时与四人对视一眼,道:“看来我们猜想一致。”
“如果九阴祭司是魔修的话,很有可能那扇暗门所通向的就是玄蟒平日所在的地方,符合魔物这些年来销声匿迹的作风。”
事涉魔物,牧川时点到即止,将第一个疑点揭过。
“不过这些事情轮不到我们管,我们只需将亲历过的疑点如实向上禀报就好,我写这么多猜想只是为了凑字数好交差啦。”
“……”
牧川时接着道:“第二,那道疑似用来检验某种标准的猩红法阵究竟是什么?有请亲历过的楼道友和傅道友详细说明一下当时的感受。”
楼暮凉道:“当时就说了,感觉被人拿刀追着捅,别的没了。”
傅奚将手里削好的梨子递给她,接话道:“被那红光扫过时,有种被剖开表皮,将五脏六腑一一掏出来翻拣一遍的感觉。”
容今搓搓胳膊,龇牙咧嘴道:“你们描述得真是一个比一个恐怖。”
傅奚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光芒停止后,就没有任何异样感了。”
牧川时一字不落地记下,又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最后出现的那条额心有咒谶的黑色巨蟒,真的是魔物吗?”
四人一怔。
楼暮凉奇怪道:“你这叫什么话?如果不是的话,你不就把自己写的第一条推翻了吗?”
牧川时没心没肺地摆摆手:“反正都是猜想,又不用负责,前后矛盾也没什么嘛。”
“毕竟说到底,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过魔物与魔修,任何了解都只是来源于论学课上的师长所述,就算最能印证我们判断的‘咒谶’,也只是当年参赴救援的苏家主一人所述。”
“而苏家主当时身负重伤,别说看清什么东西,意识是否清明都未必,所以说的话未必可信——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听到此处,邓星西疑惑:“不是说苏家主至今无法踏出苏氏为他修复血肉筋骨建造的药楼——‘沽雪楼’吗?你是怎么听他亲口说的?”
牧川时笑嘻嘻道:“他没法出楼,但我可以去楼里见他啊。”
容今困惑道:“整个苏氏都是剑修,你一看就不是苏氏的弟子,怎么能去到苏氏的核心腹地的?”
牧川时眨了眨眼,故弄玄虚道:“那当然是有人带我进去的啦。”
容今直接上手扒拉他:“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牧川时这才略带几分骄傲地道:“苏家主的女儿,当今的苏氏少主,我是她的伴读。”
年底便是内门伴读选拔,在场几人自然知晓内门的伴读制。
简单来说,只有玄寂宗各氏族后代才生来就是内门修士,而其他拜入内门供职的外姓修士,或是从外门选拔进内门的弟子,在最初进入内门时会被分配到某一位内门弟子身边作为伴读。
只有经过三年伴读后,在对战中击败所伴的内门弟子,才能真正获得玄寂宗内门修士的身份。
邓星西震惊:“所以你还不算内门弟子?”
牧川时:“我是啊。”
他托着腮,懒洋洋道:“不过准确来说呢,我算是半个玄寂宗的内门弟子——因为我是赤沙坊内门送过来的,我的氏族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是……”
楼暮凉:“赤沙坊符修牧氏。”
牧川时一拍手:“正是。”
其他三人:“!!!”
怪不得他们惊讶,实在是这符修牧氏,与剑修苏氏、医修殷氏齐名,是当今修真界的第一大符修氏族。
而自从一道历练以来,牧川时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没有丝毫架子,因而即便符修、姓牧的元素都对上了,他们也着实没能把他和这个响当当的名号联系到一起。
容今更加困惑道:“你既是牧氏弟子,为何会从赤沙坊千里迢迢来玄寂宗给人当伴读?”
牧川时笑道:“哎,说来无奈,近十几年赤沙坊各个氏族间夺权争斗得厉害,恰巧我母亲与苏家主有些交情,所以我自小就被她送来苏家主膝下避祸……赤沙坊每年因为我,要白送相当数量的高品级符箓给玄寂宗呢。”
邓星西咂摸出不对,瞪大眼睛看他道:“你有这么大排面,你该不会是……”
楼暮凉:“牧氏的少主。”
牧川时看她一眼,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惭愧惭愧,当不得当不得,毕竟我上面还有个兄长,他比我厉害多了。”
“不提这个了。”
牧川时满意一抖手上稿纸。
“字数够了,可以拿回去交差了!”
又谆谆叮嘱其他四人道:“至于这第三条,还望诸位暂且不要声张,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究竟是魔物现世,还是别的什么在装神弄鬼,凭我们几个,暂且无法作出定论。”
他抛了抛手里五彩斑斓的石头:“反正我这里有记录历练全程的留影石,我先拿给苏家主亲自看看再说。”
听言,其他四人无有异议。
关于历练,至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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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医修氏族,给弟子们使用的中等品级药材拿到外界,那也是人人趋之若鹜而求不得的稀世珍宝,疗效着实让人惊叹。
到了第七天,就连五人中恢复得最慢的傅奚,身上的绷带也解了一半,并能下地活动自如了。
见状,楼暮凉自是不会再耽搁。
她立刻找到负责他们疗舍的医修殷旎,有理有据地道:“他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走了吧?”
殷旎温温柔柔地对她微笑道:“昨日来换药时,你的几位同伴刚签了疗舍使用期,签到月底了呢。”
楼暮凉:“?”
楼暮凉一阵风似的刮回疗舍,不可思议地问:“你们不都伤好了,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牧川时抱着软软的药枕,在榻上滚来滚去,怡然自得道:“内门任务繁重,好容易因为历练放了一个月的假期,我当然要呆满再回去啊。”
邓星西与容今亦是如此原因,正把药榻拼到了一起下棋,抽空表示道:“没有人不喜欢不扣积分地休假的,楼道友。”
楼暮凉:“……”
楼暮凉转头,对随后而至的殷旎道:“你敢千方百计扣下我,那你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