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长椅上的眼泪
沈眠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个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每天在她面前蹦蹦跳跳、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学妹,其实也有压不住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长椅旁边的银杏叶簌簌往下落。沈眠在姜棠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说话。
姜棠没抬头。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抹了一下脸,又装作很随意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挤出一个笑:「学姐,你不是在听讲座吗?怎么出来了。」
「讲座中场休息。」沈眠看着她,「姜棠,你……怎么出来了。」
姜棠:「我,我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那个讲座挺好看的。顾之遥学姐讲得真好。她真厉害。」
沈眠没接话。她看着姜棠红着的眼眶,喉咙忽然有点堵。
「姜棠。」沈眠叫她。
「嗯?」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姜棠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昨天看见海报,就猜到了。今天又亲眼看了一遍。」
她抬起头,冲沈眠笑了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可那弯度里,带着藏不住的水光,
「学姐,你眼光真好。顾之遥学姐,真的很像你屏保上那个背影。就是——」她比划了一下,「我见犹怜,很白月光。」
沈眠没说话。
姜棠又笑了笑,声音却越来越轻:
「我那天在食堂说,我想成为你屏保上那个人。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是真人,是你的学姐,是你等了三年的人。」她低下头,「我要早知道,我就不说那句话了。」
「为什么不说?」沈眠忽然问。
姜棠一愣:
「因为……那显得我特不自量力。人家是法学院的白月光,我拿什么比啊。我这申请书……」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就是张废纸。」
风把一片银杏叶吹到她肩上。
沈眠看着她,看着这个追了自己十天、从没在她面前示过弱的学妹,忽然伸手,把她肩上的叶子轻轻拿了下来。
「姜棠。」沈眠的声音很轻,「那张申请书,不是废纸。」
姜棠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沈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那天说,'食堂的糖醋排骨都不香了'。那句话,比顾之遥讲的什么白月光条款,都让我记了十天。」
她顿了顿,「我没有拿你跟她比过。」
姜棠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那你屏保还换吗?」
沈眠没说话。
她看了姜棠很久,久到姜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
「我还不打算换。但那不是因为你不好——」
她别过脸,声音低低的,
「是因为,那道屏保,是我还没来得及跟过去告别的东西。」
姜棠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沈眠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沾的落叶,回头看她:「走吧,讲座该结束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听个结尾?」
姜棠愣了三秒,然后像被点亮的灯泡一样,「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她:「去!去!我这就去!学姐你等等我!」
她追上沈眠,又想起什么,小声嘀咕:「那……我那份申请书,还作数吗?」
沈眠没回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笑意:「……你自己留着吧。等你会用'汉语言'了,再重新写。」
姜棠:「那我现在就回去学!我今晚就把《现代汉语词典》啃完!」
沈眠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天,沈眠站在报告厅门口,送走散场的人群,回头看见姜棠坐在最后一排,认认真真地拿着本子记顾之遥讲的内容,忽然觉得心里那道三年没动过的月光,好像真的,照到别处去了。
——照在了一个,追她追了十天、连她心里等的是谁都不知道、却依然愿意跑过来接她的学妹身上。
可姜棠那边,心情却没这么轻松。
讲座结束后,她抱着本子走出报告厅,刚拐过走廊,就被人叫住了。
「同学,你好。」
姜棠一抬头,差点把手里的本子摔了——站在她面前的,是顾之遥。
栗色长发,白衬衫,眉眼里带着笑,正看着她。
「你是……顾学姐?」
「嗯。」顾之遥笑了笑,「我听说,你这几天,在追我们沈眠学妹?」
姜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我,我,我是……我就是,还在申请期,还没通过——」
「我知道。」顾之遥打断她,笑意更深了,「我看到那封申请书了,食堂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