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列车牢笼2
卓玛不知道诡异是什么，她只知道妈妈一遍一遍告诉她，要想成功长大。
有时候，必须当个“瞎子”。
所以，踏上车门口的阶梯后，看到地面缝隙里拥挤的人脸，她习以为常维持期待的笑容，踩上略有不平整的车厢。
很快就好了，很快她们就能成为幸福列车的一部分。
永远幸福。
身旁的乘务员长得很好看，但卓玛对上他温柔的眼神感到无端恐慌，只敢牢牢牵住妈妈的手。
她安慰自己，只要能留下来，以后就再也不会挨饿啦！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除了玩家。
柯元亮拼命把手藏在袖子里，他几乎忍不住打哆嗦，满脸的络腮胡子下只露出一双恐惧的眼睛。
不同于其他人，这个副本世界，他来过。
要不是用光积分兑换道具，他险些死在这里。
因此他心底始终有濒死的恐惧。
可惜新身份只是一个没钱的贫民，勉强合身的衣服布料紧凑，他颤抖的双手没能躲过乘务员的目光。
但好在柯元亮反应机灵，连忙在手心哈热气，假装冻得不行。
“这个，丢掉。”
他一愣，随即才发现乘务员的视线，正对着身后提箱子的女孩。
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格格不入的嫌弃，年轻女孩挑剔打量着一坨一坨黑褐色斑痕的台阶，小心跨过污渍。
仅仅是一眼，柯元亮就断定，这人一定不是玩家。
男人轻飘飘的目光移来，他不敢多看，匆忙往门里走去。
乘务员咖色的双眼不带一丝情感，高挺的鼻梁下，浅粉色的薄唇扯着不近人情的弧度。
在宋昭眼中，明明只是普通的看门狗，却过着看起来比以往还要精致的日子。
不知道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黑色制服包裹住的手臂鼓鼓囊囊，她站在他面前脑袋只能够到胸口。
面对少女骄纵的目光，司莱冷漠重复了一遍：“列车会供给必需品，不可以自带物品进入列车！”
看着他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宋昭忍无可忍，一把将皮箱塞到他怀里。
没责任心还离家出走的渣男，居然对她大呼小叫！
“我就要带着！不仅不会扔掉，还得是你亲自给我拎进去！”
皮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面装着的都是她的贴身衣物和一套外装，足足有女孩小腿高。
因为懒得排队，宋昭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诡异世界阴冷的光照在她身上，嫣红的唇扬起自信的笑容。
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会有愧疚之心。
秉着任务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宋昭一边怼他，一边手动提交了支线任务。
【本次支线任务完成将自动关联特殊任务，特殊任务需强制完成，请玩家再次确认！】
她的眼神一顿，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特殊任务？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
【经由系统判定符合条件的玩家，才可以触发，特殊任务持续期间，系统会一直对玩家的生命和精神状态提供保护，并在健康度低于50%时自动回血。】
像是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想法，面前弹出一大段解释。
宋昭没有理会迫不及待的系统，说得好听，谁不知道游戏最会挖坑。
她收回视线。
男人身后，原本进去的人全部不见踪影。
安静的氛围让人心惊。
“哦？”
司莱优雅放下怀里的皮箱，指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弹去胸前肉眼看不见的灰尘，深邃的瞳孔浮现隐约的讽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从一个人类的指挥。”
直视少女玫瑰般艳丽的容貌，他笑了：“还是说，你习惯于命令别人？”
“可惜在这里，这种不值一提的爱好，就要被碾碎了。”
他恶劣扬唇，轻而易举用指尖挑起沉重的皮箱，在少女愤怒的目光中，抛到列车最底部。
“好了，这位娇小姐，玩笑结束了。”
“欢迎来到幸福列车。”
注意到女孩一动不动，男人故作好心提醒道：“再不快点，等列车开启，这里就会变成怪物的进食场。”
“它们最喜欢的，可就是年轻人类的皮肉。”
宋昭没好气瞪他，在她看来，司莱只是为了吓自己，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但独自一人还被欺负的茫然，还是让她鼻尖一酸。
她来到这里，还不是为了他！现在司莱不仅一点旧情都不顾，还一直吓唬自己！
完全忘记是自己先贪图钱财，图谋不轨。
巨大的委屈感袭上心间，少女红着眼忍住哭腔，重重推开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往里面跑去。
噔噔作响的脚步声，昭示着她内心的恼怒。
从今天起，她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司莱收起轻佻的笑，冷漠收回视线，但女孩刚刚眼角的红痕还是留在他的心里。
就连被少女推开的胸口，皮下都仿佛点了一把火。
车门被用力合上，冰天雪地的等待台上，他对上数双猩红的眼睛。
男人关门的动作一顿，犹豫半晌，抵不过内心奇怪的悸动，让列车吞下底下的皮箱。
眨眼的功夫，被扔掉的皮箱就重新出现在他的脚下。
人类不可以带物品进入列车，但工作人员可以在停靠站的间隙，带走喜欢的东西。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避免那个娇气的人类吵闹。
只是以防万一。
车厢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阔很多，容纳十三个人还绰绰有余，暗黄色的壁纸贴在墙面，刺目的白炽灯挂在正中间，阴恻恻照出每个人憔悴蜡黄的脸色。
除了刚进来的少女。
浓烈姝丽的色彩撞进来，在灰白色的众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降临，她低头看见自己周身的颜色全部褪去，精致华丽的裙摆变成灰白色丑陋亚麻长裙。
少女眼神冷冽，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布满了要入土的臭味。
稍显宽大的尺寸挂在身上，亚麻长裙简直毫无美感可言，裙摆拖到脚面，袖口都快把整个手背覆盖了。
救命！就是中世纪的修女都不会穿这种东西！
这副本是没品味换装消消乐吗？连人穿什么都要管！
宋昭忍着从头到脚的不适，将过于宽大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一小截如玉般的手腕。
但宽荡荡的腰身，总让她生出一股没穿衣服的错觉。
“妈妈，是新衣服！”
卓玛小声的惊呼在昭昭夫人阴沉的脸色下自动消止，她不好意思地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美人。
那可是人类世界里，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毕竟查尔斯家族所在是少有的，受怪物庇佑的领地。
也只有她，才能让富豪独子一见倾心，闹出不管不顾要娶她的丑闻。
虽然她的新丈夫，在婚礼当晚就失去了踪迹。
而她本人，却轻易赢得众人的怜悯。
倚仗柔弱憔悴的美貌。
……
宋昭看似是在生闷气，将骄纵大小姐的脾气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无人发现，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角落的五个人身上。
对比诡异世界原住民的惶惶不安，他们有些过分镇定了。
“主线任务是活到终点，说明会在行驶途中出问题，要么是轨道断裂、要么是车内怪物追杀。”
扎着高马尾的女人眼神敏锐，手指上捏着一颗骰子。
她听到他们喊她詹问。
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摇头：“没这么简单，你们有接到支线任务吗？”
几人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件事，不强制要求完成的支线任务一向没几个玩家在意。
男人压低声音：“在刚进入副本的时候，系统就提示说要遵守人设，还凭空生出了一段记忆！”
在过去的副本经历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最近几次下副本，他明显感觉到副本的真实度提高了。
“纪伦，你的意思是说？”
披着黑发的女人弱弱出声，“支线任务必须完成吗？”
纪伦点头，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支线任务都是这具身体出现在列车上的原因，如果我们不完成，那还能算遵循人设吗？”
察觉到气氛低落，他想了想加上一句：“不一定必须完成，只要表现出对它不低的探索度应该也行。”
詹问摸了摸手腕上挂着的晶石。
柯元亮没有说话，几人只是临时队友，探索度越高结算分越高，他才不会傻乎乎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去。
就算他心里藏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的保命方式。
正在偷听的宋昭出了一身冷汗，还想再听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看见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司莱走进狭窄的车厢内部。
“我是幸福列车的乘务员司莱，负责安排各位七天内的生活。”
男人微微笑着，褐色发丝卷起，胸前的金属铭牌刻着飘逸的名字，“天色不早了，诸位可以先去后面的车厢，各自找一个房间休息。”
完美的仪态，似乎真的是普通的乘务员。
副本的天空，暗得比正常世界要快很多。
不知道有意无意，她感觉司莱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下。
“车厢里条件有限，可能达不到诸位的期待，这一点我也没有办法呢。”
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黑暗过道内的灯光齐刷刷亮起。
“列车内的注意事项都放在房间里，诸位可以各自选择一间住下，略作休整。”
男人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中央，凤眸潋滟：“友情提示，天黑后出门，可不是良好乘客的修养哦。”
宋昭走上前，挑剔戳了戳墙面的材质，是贴着黑色墙布的铁皮，简直不要更糟糕。
再看已经掉皮的把手，她忍无可忍，正要找人理论。
转身却发现空无一人。
少女咬紧牙关，蓦然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探出头，看起来只有12岁的小孩好心告诉她：“昭昭夫人，刚刚乘务员叔叔说日落之后必须待在房间里，大家都选好房间进去了。”
小孩说完也咔哒关上门，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人。
昏黄的壁灯打在她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添上几分诱人的妩媚，女孩犹豫半晌，才在司莱的目光下，不情不愿打开房门进去。
“真是……娇气。”
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是在嘴里盘弄许久，才依依不舍吐出来。
他冷冷瞥了眼黑暗里蠢蠢欲动的黑影，“今晚安分点。”
黑影委屈缩成一团，不明白以往可以愉快捕食的日子，怎么突然就变了？
巴掌大的黑影团子在缝隙里到处乱窜，眨眼间，狭小的车厢走廊就变成了小怪物的游乐场。
它们贴在住进人类的房间外，大口呼吸新鲜的血肉气息。
只有一扇门前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优雅半蹲下身，侧脸贴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感受少女留下的气息。
竟让他藏起的肢端，莫名有压制不住的躁动。
……
宋昭不知道有个变.态在门外，因为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所以当看到里面的成设布置没有很糟糕后，她松口气。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小的床，长度勉强睡下成年男人。
想到玩家里有个个子很高的大块头，少女愉悦地翘起嘴巴，还好有人比她更惨。
盥洗室的门就在右手边，宋昭正要进去看看，就发现进来的房间门后贴着一张纸。
【幸福列车居住守则：
1.除管理者外，只有人类能留在列车内部。
2.休息区配备完整的基础设施，请按照规则使用。
3.在幸福列车，您不会感到害怕。
4.若您感到害怕，请及时向您判定友好的一方求助。
5.每人每天都要向乘务员领取任务，作为居住的费用。
6.超额完成任务，可以在评定时兑取奖励。
7.请记住，幸福列车，为您的幸福保驾护航！】
【以上规则必须遵守】
省略掉奇奇怪怪的话，就是说使用设施要遵守规则，每天都要打卡做任务，有奖励。
可以确定，今天进入列车的乘客全部是人类。
按照规则的含义，后面一定会出现人类异化变成诡异的可能。
现在宋昭已经知晓，游戏副本里出现的东西统称为诡异，一旦触犯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要么购买道具，要么杀死影响来源，才能解除伤害。
高端诡异都是拥有实体的怪物，在它们的领域中，玩家很难逃开。
好在副本没有偏向，对于要求不高的玩家，只要遵守规则就能苟到最后。
而杀死boss级的怪物，不仅能够得到称号，还能获得额外积分。
触及手腕上的银环，她眉眼弯弯。
被处理过的S级道具，能提升怪物对她的基础好感。并且省去她动手，只要怪物完全爱上她，就会死亡。
但很快，少女怏怏不乐起来。
很简单，大小姐根本没追过人，她最擅长的就是指着舔狗的让他滚远点。
她不确定地支起下巴考虑。
每次这样做后，那些男人都更爱她了。
对怪物，应该也差不多吧？
宋昭左看右看，都没发现上面提及一点有关终点的信息。
她打开盥洗室的门，对干净无异味的逼仄空间接受良好，好心情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手。
清澈的水流顺着指尖滑落，溅开的水珠久久不散，牢牢趴在池子边缘。
一股莫名的困意袭来，宋昭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虚虚扶住脑袋打了个哈切。
顾不得面颊的潮湿，女孩眼神涣散，勉强走了几步，朝着床的方向倒了下去。
连灯都没来得及关。
“嘎吱！”
刺耳的噪音落入深陷柔软床垫里的少女耳中，丝毫没有唤醒她昏沉的意识。
盥洗室背后，冷白的灯光打在门后的纸上。
【盥洗室使用规则
1.仅可在使用期间打开。
2.夜间请及时关灯。
3.水流只能出现在盥洗室内。】
【违者自负】
房间内的灯光突然急促闪动，木板上滴落的水迹蠕动成一团，翻身抱着被子的少女没有半点反应。
突然，四处的异动瞬间消失。
水珠飞速逃回盥洗室的下水管道，连带着关上嘎吱作响的木门。
森白的灯光“刺啦”变回原样，在令人心悸的气息到来前全部熄灭。
与此同时不清楚出于什么心思，司莱正靠在门前，忠心耿耿当一个看门犬。
丝毫不知，有人先一步登堂入室，给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好好上了一课。
潮湿，黏腻，四肢被冰冷的蛇缠缚住的梦境，贯穿了宋昭从黑夜到白天。
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有湿濡的蛇吻如影随形，连带着指尖都在梦中颤栗，巨大的吞噬感让她无法逃脱。
但其中又有灼热滚烫的喘息，吞没不得章法的畏缩。
诱哄着让人腰肢松软地沦陷，亲手把自己送到怪物的嘴边。
尽数承接贪婪的欲望。
……
漆黑的房间内，男人面色潮红，喘着气仰头，喉结猛地颤抖，表情似痛苦似欢愉。
高大的身形覆上深重的黑影。
凌乱的床榻上，少女衣衫不整，因为动作太大，裙摆卷到腰间，露出一小截细嫩的腿弯。
“昭昭……”
他呢喃着吐出那些人称呼她的名字，亲昵地仿佛两人是再熟悉不过的恋人。
粗壮的手指细致地为女孩抚平堆叠在身下的头发，拉起跑到锁骨的衣领，扣好扣子，再将裙摆放下盖好被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
哈里斯知道，解开少女今日份身体的毒素，自己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
但他是如此的心动，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迷恋上她。
在发觉自己能解除女孩身体内，怪物种下的毒素后，更是当仁不让献身，只是为了能和她多一份连接。
“那就明天晚上再见了，昭昭。”
他压抑住心底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