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选

这个世界似乎欠我们每个人一笔费用。

像被算法精准操控的人生，普通人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命运为你设定好的剧本，所以世界也欠我们一个操控剧本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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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城，暑气才刚开始，街头的热浪裹挟着尾气和灰尘，劈头盖脸地砸在人身上，让人浑身不适。

李烟站在百盛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望着那面几乎要刺破天际的高楼大厦，阳光反射过来，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这整栋楼都是百盛的。

她在心里默念着加油打气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简历，简历上的自己笑得那样灿烂。

周围陆续有人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着职业套裙，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

李烟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肩膀还是被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擦了一下。

“对不起。”对方头也没回，丢下两个字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烟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她今天穿的是自己的唯一一套正装白色衬衫配黑色半身裙，虽然都是平价店里买的，但胜在她能够支付这笔费用。

这件衬衫的领口有点硬，磨得脖子不太舒服，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才继续往前走。

“系统，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她在心里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其实她知道不会有回应。从三天前这个所谓的“18+系统”莫名其妙绑定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反复试过了，系统给出的第一个任务清清楚楚写着：【主线任务：入职百盛集团】

【任务说明：宿主需凭借自身能力通过百盛集团面试，获得正式岗位录用通知。】

【特别提示：本任务期间，系统不提供任何形式的辅助、干预或便利，请宿主独立完成。】

不提供任何形式的辅助。

也就是说，她得靠自己。

一万头草泥马在她心里奔过。

李烟深吸一口气，走进那扇沉重的旋转门，走进了百盛集团的大厅。

大厅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挑高至少十几米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折射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空间亮得像一座宫殿。

前台接待处是一整面弧形的白色大理石台面，后面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姑娘，正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

李烟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您好，我是来参加面试的。”

其中一个前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礼貌而冷淡地问：“哪个部门的？”

“行政部。”

“名字？”

“李烟。”

前台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递给她一张访客卡：“三楼，人力资源部，302会议室，提前十五分钟签到。”

“谢谢。”

李烟接过访客卡，挂在自己胸前，朝电梯间走去。

她能感觉到那两个前台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意味，大概是打量吧，在这栋楼里，她这样打扮朴素，学历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大概就像一滴白颜料滴进了五彩缤纷的颜料里，怎么看都不太搭调。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站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剪裁精良的职业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看就是来面试的。

李烟走进去，缩在角落里，默默打量着他们。

最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几，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他手里拿着的文件袋上印着一个烫金的校徽，李烟认出来了，那是京大的标志。

全国排名前三的顶尖学府。

她心里咯噔一下，视线又移到旁边那个女人身上，女人的高跟鞋起码有八厘米，站在那里气质拔群，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里那份资料厚得像一本小册子。

电梯在三楼停下，四个人鱼贯而出，走廊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302会议室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李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简历放在膝盖上，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内容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她来自双非学校，行政管理专业，GPA3.6，拿过两次校级奖学金，实习经历是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三个月的行政助理，没有名校光环，没有大厂实习，没有任何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亮点。

她合上简历，手指微微收紧。

“李烟？”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从会议室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在这。”李烟立刻站起来。

“进来吧。”那个女人说。

会议室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对面坐了四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应该是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

左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正在翻看手里的材料，右边是两个相对年轻的HR负责记录和提问。

李烟在他们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自然。

“李烟，首都经贸大学行政管理专业应届毕业生。”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各位面试官好，我叫李烟，今年22岁，毕业于首都经贸大学行政管理专业，在校期间，我学习成绩优异，连续两年获得校级奖学金……”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流畅，但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面那个短发女人微微皱了一下眉，低头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李烟的心沉了沉，但还是坚持把自我介绍说完了。

接下来是常规的专业问题，李烟准备了好几天，把行政管理的基础知识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大部分问题都能答上来，但有几个关于大型企业行政管理流程的问题，她明显感觉到了吃力，课本上学的东西和实际操作之间，隔着一道她暂时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是现代社会所留下的麻烦，企业不愿花时间教，而学校又不教。

“你在乐跃公司实习过三个月。”短发女人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你应该接触过OA系统的审批流程吧？你觉得百盛目前的OA流程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

李烟愣住了。

她在那家小公司做的行政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复印文件、整理档案、端茶倒水。

OA系统她确实用过，但也仅限于提交请假申请和报销单这种最基本的操作，哪里谈得上什么优化？

“我……我觉得可能审批节点的设置可以更精简一些。”她硬着头皮说，“有些环节重复了，会拖慢效率。”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她自己都知道没什么说服力。

短发女人没再追问，只是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问题越来越刁钻，有人问她如何看待加班文化，有人问她如果同时接到多个紧急任务怎么处理优先级，还有人问她对百盛集团的企业文化有什么了解。

最后一个问题，李烟是真的答不上来了。

她来之前查过百盛的官网和新闻稿，但那些冠冕堂皇的企业文化宣传词，她背是背下来了，说出来却显得干巴巴的，像是小学生背书，对面四个面试官的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好的，今天的面试到这里就结束了。”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笔，“结果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

李烟站起来，朝他们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面试官。”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这可能只是某个面试官无意间的举动，但那一声叹息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烟的耳朵里。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下一轮面试已经开始，新来的应聘者坐在长椅上，一个个看起来都比她从容，自信，游刃有余，李烟从他们中间穿过，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

她想等一个结果。

不是一周后的通知，而是现在就想知道。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302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朝电梯方向走去，李烟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您好，”她在电梯口叫住了对方，“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刚才面试的那个……李烟，我想请问一下，面试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年轻女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还在这里等着，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具体时间我们会电话通知的。”

“我知道……”李烟咬了咬嘴唇，“但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希望？”

这话问得很冒昧，她自己也知道。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问清楚，她今晚肯定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