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撼庭秋 02
撼庭秋 02
“囍”字窗花被撕了去。
粘得太牢撕不掉的痕迹就用热水浇淋在上面然后再拿小刀一点点的刮干净。
下午,公馆恢复成了原样,凝湘一个人靠窗坐着,静静地发呆。
随江捧着一只蛋糕走来,走到凝湘身边时,他半蹲下,说,“阿凝小姐,生日快乐。”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凝湘低头看了一眼蛋糕,奶油堆成的小花很是漂亮,小花旁边是两行洋文字。
随江说:“一早就差来喜去凯司令买的,买来就放在冰箱里,还好奶油没化开。”
“先吃一口,应应景,我喂你。”
凝湘挤出一个笑,“好。”
沈司旸自从婚礼那天出行香港之后就和上海这头失去了联系,连随江也不知道他究竟几时回来。
或者和佟小姐的蜜月之行太过有趣,他不想回来。
转眼到了立秋节气。
立秋那日上海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
凝湘在公馆后门口捡到了一只小猫,小家伙刚出生,闭着眼睛,泡在水坑里。
捡到小猫之后,凝湘先给它洗了个热水澡,再喂了牛奶,夜里也不敢睡的太实,总惦记着要喂小猫。
她在救猫,也在救那个濒死的自己。
所幸在悉心照顾多日后,小家伙终于活了过来,天天蹭凝湘的裤腿,黏人的很。
入夜,凝湘抱着小猫一个人坐在公馆的台阶上孤寂的遥望着月亮。
月亮,冷冷清清的,公馆里现在到处是桂花香,但推算着时间,广州此时应当还是盛夏。
西关大屋里,父亲一定在饮玉冰烧,母亲在作画,二阿妈在账房打算盘拢账,三阿妈和五阿妈在踩缝纫机为大家做立秋的衣裳,四阿妈在叠元宝,慢慢攒着到冬至烧。
五阿妈一直想为父亲生个孩子,前几年又小产过,……也不知现在有好消息了没有。
客子望月,乃最思乡之时。
好在脚边还有小猫围着她打转。
凝湘将小猫抱起,问了句,“咪咪,你想不想回广州?”
“回我们的家?”
小猫对着凝湘“喵呜”了一声。
随江提着一只酒瓶走来同凝湘坐到了一块。
随江闷下一口酒,他将酒瓶递到凝湘面前,“要不要也来一口?”
“好。”凝湘接了酒瓶,仰头,闷下去一大口。
小猫顽皮,刚从凝湘的身上跳下来转头又来蹭随江的裤腿。
随江抱起小猫,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他对凝湘说,“给小猫取个名字吧。”
“总不能一直叫咪咪。”
从捡到小猫的那刻凝湘就一直叫“咪咪”还真没想过要好好的给小家伙取个正式一点的名字。
凝湘抬头望月,又望望小家伙,她食指轻轻划过小猫的脑袋,说:“玉阶生白露,玲珑望秋月。”
“咪咪以后就叫‘玲珑’吧。”
*
秋老虎来得猛烈。
家里的丫鬟都在抱怨着天热,可是凝湘喜欢这样的天气,火辣辣的日头伴着浓烈的暑气,多像她待过十七年的广州城。
是夜,丫鬟们结伴去了浴房洗漱,凝湘穿着单衣在客厅逗玲珑,笑声久违地响起。
玲珑活蹦乱跳,稍微没看住又不知道是钻到沙发还是茶几底下去了。
“玲珑。”
“玲珑,别躲,快点出——”
话音戛然而止。
客厅中央立着一个人。
他风尘仆仆,礼帽压得很低,手里黑皮箱还未放下。
“咚”的一声闷响,皮箱落地,
沈司旸大步上前,一把将凝湘按进怀里,“阿凝,我回来了。”
“也和佟昭萱离婚了。”
凝湘没动。
她甚至没有伸手回抱,只是任由他抱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某处,直到玲珑从沙发底下钻出,喵呜着来蹭她的脚踝。
凝湘推开沈司旸,然后抱起玲珑,随即朝楼上走去,她边走边喊,“随江,随江。”
凝湘给沈司旸吃了闭门羹。
沈司旸将自己和佟昭萱的离婚证书摊给她看她也没什么反应。
软的不行来硬的。
他强硬地把凝湘锁在怀里吻她,凝湘不躲也不挣扎。
几月前初到上海,凝湘还自嘲太过丰腴,现如今抱她时才惊觉她瘦得骨头能硌到他。
夜里,沈司旸站在凝湘的房门口,欲入房陪伴,可是随江硬生生的挡在他面前。
两个男人对峙着,随江不退半分,喊了声,“大哥!”
面对连日的冷淡,沈司旸不再准备妥协,他解开衬衫扣子,大有随江不放他进去,他就会和他打一架的气势。
沈司旸态度强硬,“随江,你如果还当我是大哥就让开!”
随江面露难色,“哥,纵使你有千万种道理,也请给她一点时间行不行?”
“当初,阿凝小姐他父亲为了报恩,要她一个人北上去和程青山完婚。”
“程青山在的时候程家上门羞辱她还要安排她去英国。”
“后面程青山死了,她又要被安排着去守所谓的望门寡。”
“好不容易她在北平遇到了喜欢的人,她一腔孤勇的奔赴你,可是你又要在她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另娶旁人。”
“她不能有半句怨言,得参加婚礼,要强颜欢笑。”
随江长叹一口气,“你们所有人都在要求她,强迫她,但有没有人问过她真的愿意吗?”
“她愿意被你们这样安排吗?”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理。”
“可阿凝小姐不过也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听着随江的话,沈司旸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随江说完,往沈司旸的肩上拍了拍,“哥,如果你信我就给她点时间,我会陪伴阿凝小姐康复。”
“等她康复了,我再把她健健康康地交到你手上。”
随江说完便推门而入,徒留沈司旸一人迟滞地立在门口。
屋内,凝湘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凝湘拿手巾搓搓头发问,“他走了?”
随江说,“最起码今晚不会来。”
凝湘听了不作声,只是瞅见了床上躺着的两只新玩偶,这是白日里顾氏洋行送来的。
随江说,“顾氏洋行刚到的舶来品,是迪士尼新出的玩偶,叫米老鼠,我就想买来好陪着你睡觉。”
凝湘看着老鼠玩偶颇为嫌弃,“可哪有人搂着耗子睡觉的?”
随江尴尬地笑。
凝湘看着看着,忽然也笑了,“算了,耗子可以陪着玲珑。”
头发吹干后,凝湘上了床,枕头两旁一边趴着玲珑,一边躺着老鼠玩偶,随江坐在她床边,预备等她睡着了再离开。
凝湘闭了眼,但是想想又睁开眼,她声音低得像蚊呐,“随江,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走,就留在这里?”
凝湘朝窗口望望,“我怕……晚上有人会翻窗户进来。”
随江望望窗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为凝湘放好床帐,哄着说,“阿凝小姐,你先安心睡,等下,我睡沙发。”
*
次日一早沈司旸急匆匆地召了随江一起往书房商讨要事。
下午三点,随江朝先出了书房,凝湘问她发生何事了,要讲这么久。
为护凝湘周全,随江自然不肯对她讲,凝湘心下担心,便背过身去,只说,“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子,你要不同我讲,我就从此一辈子不理你。”
她再添威胁,“我会带上玲珑,明日一早就回广州。”
随江叹气,拽着凝湘去了花园和她坦白一切。
沈司旸此番去香港采购了一批紧俏的西药,今晚他们会开车去公共租界,托人将那批药送去前线。
不说还好,一说,凝湘的心就没来由地七上八下的怦怦乱跳。
凝湘随手往篱笆上拽了一截子枯藤,问随江,“在哪条路?”
随江说,“公共租界,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