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指令22

「只要我想，无论是我主动有意识的，还是潜意识里不自觉的，我能让任何对象，对我油然而生“讨厌”这种情绪。哪怕我什么都没做，对方根本毫无理由，我也能被讨厌起来。」

闵月炎继续在手机上敲着字。

「也就是说，被厌恶，即是我的宿命。它是刻在我基因里的，我天然被赋予的异能。作为一个自由异能者，我的能力是可以被讨厌。」

她打着字，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眨眨湿润的那对栗眸，软嫩嫩的樱唇，弯出点儿自嘲的笑意。

「入学测试出结果的那天，我童年里所有“万人嫌”般的遭遇，都有了好笑到让人无语的，却也完全说得通了的解释。」

闵月炎隔着手机，对陆离梦解释着。

「因为异能的失控暴走，我才遭到素未谋面的那些陌生路人们的讨厌。而家里面，以继母为首的家人、熟人们，讨厌我，是我潜意识里，在向爸爸展示我不被他们疼爱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太小，亲生母亲的离开，让她无比缺乏安全感。她理所当然地觉得，继母这种身份，不会对继女温柔善待。

她怕爸爸因为娶了继母，会忽略她，甚至和继母有新的孩子，冷落疏远她这个原本的女儿，把父爱转移到也许将降生下来的，继母所生的弟弟妹妹身上。

所以内心充满着被抛弃的恐惧的，才几岁大的闵月炎，无意识地对继母，甚至是奶奶还有家里面的所有人，发动了她的异能。

这样在爸爸看来，她实在可怜极了，爸爸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只对她一个人投以全身心的关注。

入学测试后，闵月炎回了家。

她按照老师们的指导方法，改变心念，消除对家里面那些人的，她那项特殊异能的控制力后，无论是园丁、管家，还是继母、奶奶，大家都对她改变了态度。

「其实继母很喜欢我。她自己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并没有过要和爸爸再要别的小孩的打算。她说从第一次见到我起，就把我完全当成她自己的女儿。」

闵月炎微微扁了扁嘴，想到继母对她的好，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又酸又热。

「我小时候短手短脚，像个软乎乎的玩偶一样，继母其实特喜欢抱着我。我的异能从她身上解开之后，继母真心对我说过，我是她见过最可爱的洋娃娃了，是她最心爱的宝贝。」

陆离梦听到这里，彻底理解了闵月炎的异能为什么会在她童年时，在继母等人身上暴走。

她那时候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小朋友当然会对“继母”，有“恶毒后妈”那样的，来自潜意识里的恐惧。

他看着屏幕上的“洋娃娃”三个字，嘴角弯起。他完全可以想象，她的继母说出，她是“最可爱的洋娃娃”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人类幼崽哪里有不可爱的，更何况是闵月炎呢？

她到现在，都是让他忍不住想揉头发的，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鼠鼠呢。童年时候的她，一定比现在都更软萌幼态，是让人忍不住想抱抱的，天真可爱的小动物一样的存在。

但比起她年幼时候的可爱样子，陆离梦更关注的，是她拥有的异能本身。

她的异能竟然是被讨厌。

他想起早先午休那次，他在茶水间外，听到秘书处的部员们，在背后说她的坏话，集体商量要怎么排挤她，让她只能孤零零去舞会。

那时候他为她愤愤不平，而她却镇定得多。

他记得她说过，她总是被讨厌，当惯了“万人嫌”，说她对这种事情，心脏足够强大，完全承受得了。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才总算懂了。

她生来有“被讨厌”的异能，才几岁的时候，就因为异能暴走，在她的世界里面，几乎遭受到全世界的讨厌。

那样年纪的她，幼小的心灵，早早承受了那么多厌恶与嫌弃的情绪。难怪她会说，她不在乎部员们在她背后的，那区区几句议论。

闵月炎说完了她自己的事情，顺口问了陆离梦，一个很常见的，和AI男友互动的聊天话题。

「陆离梦，如果我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而是变成了两只小猫，是一对相爱的流浪猫的话，要怎么办？」

她问他，如果两个人要是变成了流浪猫，该怎么办。

这样轻松甜蜜的，恋人之间的问答小游戏，她显然是想用来缓和，刚刚在说她童年经历时，那种压抑沉重的聊天气氛。

陆离梦其实并没有确切答应过，要做她的AI男友。

甚至在一开始，他曾忙于寻找和她在Angelica里，绕开系统进行对话的方式，讲明他穿越到AI里的处境，打断她进行着的那些指令设定。

但其实从她提到，她的异能是被讨厌起，他就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带给他的震撼，是绝无仅有的。她的异能，对他个人而言的意义，甚至远远超过对其他任何人。

毕竟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遭受到来自他人的讨厌。他甚至为此，一路卷成了万人迷，成了无数光环加身的，无比闪亮夺目的存在。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在他耀眼的那些光环底下，藏着真正的他。

可能也会犯错，也有缺点，甚至有阴暗面，但因为怕被讨厌，就极力蜷缩在他内心角落里的，那个从不敢出来示人的，他隐秘而真实的另一面。

要多坚强，要承受多巨大的痛楚，才能带着无法被摆脱的，“遭人厌恶”这项异能，无辜地顶着“万人嫌”的标签，成长到如今呢？

他不敢想，要是他自己的话，究竟会因此而崩坏成什么样子。

但闵月炎，却带着她的异能，长成了如今这副人畜无害的，可爱小鼠鼠的模样。

她甚至在问他，这样轻松的玩笑话，拉着他做甜蜜又可爱的互动游戏。

陆离梦已经不打算拒绝她。

他想由着她提问，想顺着她回答。

无论是幼稚的，还是亲昵的，好笑的还是可爱的，只要她提出来了，他就扮演她的AI男友，陪着她玩这些游戏，把来自“男朋友”的答案，回应给她。

「如果是流浪猫啊……那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