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02
危兰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去看。
真讲究起来,这栋楼建成已经有好一些年代了,危兰脸色大变,嘀嘀咕咕:“晦气!灯怎么坏了?这个月的房租还没到账,我哪有钱去修?”
总不能她自己去修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楼里没有清洁工和维修工,危兰不但充当了调节邻里关系的居委会大妈,必要的时候,还要摇身一变做水电工和楼道卫生管理员。
可谓是身兼数职。
但想一想自己是这栋楼的主人,都是因为他们太穷,外面才将这里谣传为什么港城凶煞禁地、什么鬼楼大厦……
只能忍了。
等她有钱,一定把这里装修成豪华五星级酒店的样子,然后天价出租。
她要做全港城最有钱的女人!
当然,现实很残酷。
“忍!”危兰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在手心划了一个“忍”字,准备去工作间把梯子拿过来检查一下电路问题,就在这时,“咔嗒”一声,阴冷的风幽幽在走廊里穿梭,黑暗中的某扇门似乎因为这场冷风给不小心地吹到关上。
那清脆的门锁声在这条死气沉沉的走廊中格外突兀。
簌簌簌……
门上的红纸被吹响。
危兰抬眼看去,心头一跳,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乍一眼看去,门上被风吹动的红纸好像一只只摇曳的手,在走廊中召唤她。
召唤她干嘛?
当然是召唤她去干活了!
危兰摇摇头,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劳碌命,快步往工作间的方向走。
每层楼的楼梯拐角处都有一个小仓库,被她称之为工作间,里面囤放着各种维修工具,还有一些暂时用不上,又舍不得丢的破烂。
随着走廊的灯熄灭。
似乎连最后一丝人气也消失了,没了人烟,大楼里格外凄清诡异,冷冰冰的空气连带着危兰也打了个寒颤。
尤其是身后,又冷又黏,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贴在自己身后。
危兰没有多想,就在这时,楼下大门传来声响。
大楼里住的人不多。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很晚了。
危兰走到楼梯,听着楼下噔噔噔跑上楼的动静,伴随着男人嘟嘟囔囔抱怨的声音,立马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嘶……”
“好冷?怎么这么冷的?该死,黑心老板,扣我工资,害我只能租鬼楼!到处都又湿又冷,搞得人心惶惶!”
“哪天我翻身,一定要趁他上厕所的功夫,把他推进隔间套麻袋狠狠揍他一顿!”
男人身穿灰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拨成小八字,一边跑一边咒骂,但他对房东是没有恶意的,吴有德抬起眼,乍一眼看见从楼上下来的危兰,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太抠搜,我绝对不是说友诡大厦不好……”
开玩笑。
他都快被裁员了。
鬼来了听到被裁员都要哭两声。
何况在寸土寸金的港城?
没钱难道露宿街头吗?
还是有鬼大厦好,它虽然有鬼,但房租是真便宜啊……
吴有德简直能数出一百条友诡大厦的有点,然而就在危兰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吴有德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
冷汗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吴有德脸色煞白,整个人猛地退后一步,要不是楼梯有栏杆当着,恐怕就要在这翻身的功夫,倒头摔下去砸个稀巴烂,成为这友诡大厦的冤魂之一。
危兰也很有礼貌。
如无意外,她在租户面前一向是友好善良的形象。
危兰面带微笑,深表同情:“没事没事,都能理解,大厦是不够好,你看今晚,二楼的灯不久断电了?我正打算去工作间拿修理工具,吴先生、吴先生?你怎么了?”
晦暗浅薄的光线中,年轻男人的脸惨白如鬼。
危兰眉头轻轻皱起,糟了,这吴有德不会有心脏病吧?
随时随地发作?这合理吗?
吴有德当然没有心脏病,他勉强露出笑容,虚弱地摆手,咬牙强撑着说道:“没事,只是、只是……”
他无法解释,最后只能发出哭腔请求:“只是低血糖,让我自己一个人缓一缓好吗?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想一个人待着,和别人一起,我不舒服。”
危兰看他一眼,见他确实不是心脏病发,才安下心来往楼梯间走去。
然而就在她开门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听见吴有德恐惧地低喃了一句:“有鬼,原来真的有鬼……”
她也没有留意到,吴有德脸上那极具恐惧的表情。
她更不知道,就在刚才,自己与吴有德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双惨白的手臂箍在她脖子上,吴有德清清楚楚看见,一个身穿白裙,却浑身血淋淋的无头女尸幽幽贴在她身后。
可为什么没有头还能看得见眼睛?
吴有德也不知道。
他像是大病了一场,在黑暗中踉踉跄跄回到自己的1209号房。
嘭的一声,门打开。
屋内昏黄的光仿佛为他带来的安全感。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正在煮粥,回头见状,担忧地走过来:“哎呀,什么事啊乖仔?外面下雨吗?怎么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粥早就煮好了。
“好了好了,喝一碗热粥,暖暖肺。”
吴有德一把年纪,像孩子一样瘪了瘪嘴,“阿妈,还是你好,外面那么多风风雨雨,回到家就觉得什么都好起来了。”
“去去去!”老太瞪他一眼,“怪不得没有女仔喜欢你,说出去人家要喊你妈宝的。”
吴有德不敢去想刚才遇见的事,也不想说出来让老妈担心,嘿嘿一笑,“妈宝就妈宝咯,有的人没妈疼,才会被欺负,我有,所以我幸福,阿妈,你再忍忍,过段时间,等我找好下家,我们就搬家。”
老太惊讶,“好端端搬什么家?”
吴有德打着哈哈,扯开了话题。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天来,老房子隔音本来就不好,他们又开着窗,外头倒是无风无雨,声音传到隔壁。
住在1210的女孩是个阿宅。
刚打完一盘游戏,输得好惨,心烦气躁地抱着狗在窗边抽烟,听见吴有德的声音睁大了眼,然后又黑着脸薅起怀里的狗头,“衰仔,又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过,衰仔吃得真香,好香的粥。”
隔壁住着精神病。
好衰。
心情更差了。
另一边,危兰已经取好了梯子和工具。
她是没有维修工资质的。
但人嘛,穷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得全能。
走廊里装的是灯泡,不太亮,但修起来也方便。
不过只有二楼停电,估计是电路出了问题。
危兰架好梯子,刚爬上去,就听见下面传来幽幽一声叹息,危兰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却见梯子旁边冷不丁站着一个穿吊带白裙的女人。
一头乌黑的头发柔顺漂亮,低着头,就看起来好伤心。
危兰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差点没从梯子上掉下去,她也不是什么真正好脾气的人,见状,没好气说:“你干什么?去去去,到一边去,没看到我在修电路,好危险的,要是线路爆炸,炸到你怎么办?”
爆炸当然是没那么爆炸的。
她就是心情不好,想赶人。
闻言,女人幽怨地说:“没用的,修不好的。”
危兰:?
她要做的事,听不得泼冷水的话。
“要你管,不帮忙就别出声。”
“你这么凶,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女人轻声说。
声音太轻,以至于危兰都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于是女人便又说了一句:“心碎了,修不好的。”
危兰:……
她真是服了。
她感觉自己的工作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