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琳妮丝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她在思考该如何开启第一个话题而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冒失。如果她打听有关于战争的事情，夏普王子是否会觉得自己十分冒失呢？战争很严肃，拿来做在这种情况下的开场白不太合适，对方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是间谍，在打听他的兵力情况……话题应该要更轻松愉快一些，也许跟他聊聊日常——兽人平时在做什么？她不知道。

艾米的狗平时都在做什么？等等，他不是狗！

好在夏普很懂人类的礼仪，知道在这种时候不应该让一位小姐来绞尽脑汁地去想话题。

“我听说您有一座农场，小姐。”他说，“您的哥哥给我看了您的黄油，都是很棒的黄油。很香。”

啊，黄油！这是个好的开始！琳妮丝很懂黄油，她知道用春季牛奶做的黄油会很软，用冬天牛奶做的黄油就会很硬。她还知道黄油的颜色会因为牛吃进去的食物不同而不同。她几乎已经算是个合格的农民了。

夏普很认真地听着。

“……养殖很难，因为动物总是生各种各样的病。”琳妮丝最后说道，“我有一头难产的母牛，每次生产都会很艰难。唉，艰难的工作。”她叹了口气，突然地说了一句话，一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以前我有更好的帮手时没那么难的。”

她因此感到焦躁不安。这不是理智的法师该说出的话，她太担心阿奇尔了，这种担心是坏事——不，等等，冷静些，博雷斯特说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深呼吸，冷静些……想想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

阿奇尔……

她该不该问呢？她该不该询问呢？如果夏普根本不认识他呢？如果……如果……

（“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兽人都是很顽强的生物，阿奇尔在农场的时候也表现得很坚韧，他是个很可靠的主管！

“唔，因为以前规模不是很大吗？”夏普仍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问道。

“啊……因为……也有这部分原因，您看，我现在有两万棵果树，有杏子，桃子，樱桃……各种各样的果树”琳妮丝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因为……之前有人在帮我。是……”她咳嗽了两声以缓解尴尬，“好吧，夏普殿下，请原谅我的心不在焉，因为我在想着别的事情……我很抱歉，这样很失礼，但我不能不去想……嗯……我是说，我能否向您打听一个人呢？一位兽人。”

“唔，是您认识的兽人吗？”夏普问道。

“是的。嗯……是一位……我不知道用沃尔夫帝国的话怎么说，但他……他更像人一些，只是头发很长很乱，耳朵也很大，很薄，几乎能盖住整张脸。他叫阿奇尔。不知道您是否认识他呢？”

“啊，阿奇尔。”夏普淡淡地重复道。

他这种模糊的态度让琳妮丝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要能听到阿奇尔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就算是好消息了。所以她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盯着夏普的脸。

“您知道他吗？他……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唔，关于这个嘛……”夏普的语速还是慢悠悠的，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话，“……我很想告诉您我知道，但很抱歉，我们往往很难设身处地地理解别人……所以，我不知道。”

琳妮丝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胃里。她感到自己的嘴里泛起一股苦味，早就应该消化的蛋饼似乎也要争先恐后地从胃里涌出来——他不知道？他不认识阿奇尔？难道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吗？阿奇尔没有安全到达？啊，天啊，她一直以为他在夏普王子的手底下做事的呀！

夏普看着琳妮丝一下子变得惨白的脸色，和善地笑了笑。琳妮丝也想朝他笑一下，但她必须得承认，她没有被这个微笑安慰道。

“我想您亲自问问他比较好。”夏普说。

琳妮丝感到一阵怒火从心底涌起，她要是能亲自问阿奇尔的话，干嘛还要在这里问他呢？可恶的狗！

“我早在这之前就托人送过信了，这种事情当然不用您来说！”琳妮丝怒气冲冲地回答道。

“我想您应该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夏普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而是朝她的身后看了一眼，“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他呢？”

琳妮丝往身后看去，又惊又喜地发现阿奇尔正站在她的身后。

“我的天啊……”她觉得世界正在她的视线里旋转，因此她不得不死死地抓住沙发才能站稳，过了好一会，她才感觉好受了很多，也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而这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阿奇尔的面前，正用力抓着他的外套。

“啊，阿奇尔。”琳妮丝结结巴巴地说，“好久不见……你……你还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阿奇尔。他的头发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耳朵变得破破烂烂的，有了很多缺口，脸庞上也多了很多疤痕，其中有几道瞧上去分外可怖，看上去就像是要把他劈成两半一样——天啊，琳妮丝根本不敢想他遭遇了什么。在那被衣服遮盖的□□上一定还有更多的伤口，他一定过得很艰难。

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位是我的骑士团团长。”夏普轻轻地说，“嗯……我有些饿，所以我想我最好还是到大厅里面去。”

然后他就飞快地从门缝里窜了出去。好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琳妮丝和阿奇尔两个人。他从门缝里挤出去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滑稽，琳妮丝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刚刚升起的那些难过和悲伤一下子被冲淡了。她转头重新看向阿奇尔，朝他笑了笑。

“……我在农场里种了芦笋，绿色的和紫色的都种了些。”她说，“还有很多果树，还有萝卜……之前农场里遭遇了狂风，我损失了很多东西……不过还好啦，我觉得我会挺过去的。”

她等了等，还是没等到阿奇尔的回应，便很焦急地抬起头看了看他，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呢？阿奇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阿奇尔说，但他的声音吓得琳妮丝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多么恐怖，沙哑并且糟糕的声音啊，足够让所有还拥有充沛的幻想力的孩子在听到的一瞬间哇哇大哭。阿奇尔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完这个单词之后就闭上了嘴，不肯吭声了。

一定是伤到了声带。琳妮丝这样想着，更加担忧地抓紧了他。

“我……我还养了五头猪，都是母猪，放养在树林里，每年都要生很多小猪……”她结结巴巴地说，“猪肉都很美味……对了，我还成为第一席了。”她高兴地笑了笑，但看着阿奇尔伤疤遍布的脸，这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我觉得我离大贤者不远了。”

阿奇尔也笑了笑——伤疤随着肌肉的运动而扭曲，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怪物——“恭喜您。”他说。

门被人用力踹开了。

洛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瞪着阿奇尔，并且用力把琳妮丝拉到了他的身后。同时，他大声地斥责着阿奇尔的无礼：“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