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不想当朋友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外套。
她把外套拢在怀里,袖口还留着别墅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隔着几百公里,竟还跟着她。
江挽生把外套抱了抱,像把那个人,也一并拥着。
她想起前几晚,沈念初划了手,她隔着几百公里,替那人疼得掉了筷子。
命运绑定的线,这回狠得超出她的想,隔了整座城,还这么清楚。
沈念初不知道,自己每一次伤,她都替着疼。
可江挽生宁愿那人永远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用分担这份沉。
外套口袋里,回深市的机票还揣着,可她不想等那班了。
她要改签,改到最早的一趟,回北市,回别墅,回那个人身边。
手机又亮,是陈浅发来:“她睡了,灯刚灭。”
江挽生回:“明天一早,我飞回北市。”
陈浅:“小姐,要不要我去接机?”
江挽生:“不用,我自己飞回去。”
她换了衣裳,拎起箱子,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不知哪一间屋忘了关,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静静的。
她放轻脚步,拎着箱子往外走,没惊动谁。
夜里的风凉,吹得人清醒了些。
陈叔的车已经停在院外,见她出来,直接发了动。
“深市到北市,最早一班飞机六点四十。”陈叔说。
“买那班。”江挽生坐进后座,“越快越好。”
陈叔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拨通了江氏的机票专线。
不过一个电话,两张去北市的票就落了实,他同她一起回。
陈叔是江家最信任的人。
江挽生是江氏唯一的继承人,安危尤为重要,容不得半点岔子。
所以陈叔才被安排随时跟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江挽生靠着车窗,看深市的老宅在夜色里退远。
她忽然觉得,什么继承人,什么椅子,都比不上别墅里那个人。
车窗外的城灯,一串串往后退,天边开始泛白。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她一秒都不想多等。
沈念初这会儿,大概把手机扣在枕头下,侧着身,蜷着。
那人发完消息,不会翻看,也不会等回,只是把那点想说的,轻轻放下。
可江挽生知道,沈念初放不下的,不止那五个字。
是她走了之后,别墅里空出来的那块,和那件没收回的外套。
她想着,到了别墅,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生日快乐”太轻,“我想你”太重,横竖都怕说不好。
可江挽生知道,到了,人站在门口,什么都好说了。
等这趟飞机落地,那挂心,就该落到实处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在催她,催她快点回到那个人身边。
她想起几天前在这张椅子上坐着的自己,满脑子是董事会,是代管权,是家族里的勾心斗角。
可这会儿,那些全退到了后面。
最前面的,是沈念初那句“今天是我生日”。
还有那碗面,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那个包着创可贴的指尖。
她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对话框,看着“今天我生日”那五个字。
这一次,她只回了两个字。
“等我。”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窗外的城灯一串串往后退,天边开始泛白。
江挽生闭着眼,可心思是醒的。
等她到了,第一句话,她想了好几遍,到底没想好。
可她知道,到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暗着,可那两个字,像一粒火种,焐在她心里。
等她到了,这趟分离的冷,就该到头了。
车窗外的城灯退成一条线,天边那点白,一点点漫上来,像在催她快些。
她摸出机票,票根上印着终点,那两个字她看了又看,像要把它看进心里。
飞机降在机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江挽生跟着人流往外走,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鸭舌帽压得低,手里那个蛋糕盒子有点碍事。
盒子是江家老宅的糕点师半夜现做的,外头套了个厨房现找的素净纸盒,丝带还是她自己系的,系得歪歪扭扭,一边松一边紧,她怎么缠都缠不工整,最后胡乱打了一个结。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摁了摁盒盖。
昨晚在深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半夜把老宅的糕点师叫起来,现做了一个。
糕点师问要写什么,她说不用。
丝带她自己缠的,手指笨,缠成一个丑样子。
出了机场,陈叔安排的车已经停在到达口外。
司机是陈叔提前打过招呼的自己人,见她出来,利落地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车在风景区空荡的公路上跑。
早上这个点,连个晨跑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路两旁秃树影子拉得长,偶尔有辆早班车呼啦啦驶过去。
飞机上那三个多小时,她没怎么睡。
三百公里,三个多小时,她盯着手机里那个对话框,指腹把屏幕都搓热了。
手机在腿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沈念初那句“今天我生日”一直停在屏幕上,她看了不下二十遍。
她想起前几天母亲的那通话。
“你这阵子魂不守舍的,江氏那一摊子,你到底还上不上心?”
她当时只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您别操心。”
这趟回来,江家那关迟早要过。
可她不在乎。
她这辈子没为什么人破过例,沈念初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车进隧道的时候,灯灭了一瞬又亮。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念初抱着她那件外套窝在沙发上的样子。
那个人在三百公里外,一个人,等着一句她没说出口的话。
这趟飞机,要把这些都碾平。
车没开多久就到了别墅外头。
司机在别墅区门口停了车,她没多说,只拎着蛋糕盒子踩着冻硬的草叶往里走。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忽然有点紧张,像高中第一次去沈念初教室找人那种紧张,说不清道不明。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外,忽然有点迈不动腿。
昨晚在飞机上想了一路的话,到了门口反倒全堵在嗓子眼。
她抬手按门铃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风景区的清晨灰蓝灰蓝的,空气里一股潮冷的草味,混着点远处湖水的腥气。
她深吸了一口,推开了门,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见了面第一句该说什么。
在飞机上排练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不对。
说:“我想你”太肉麻,说:“生日快乐”又太轻。
她最后什么都没想好,只把蛋糕盒子又摁了摁。
门响的时候,沈念初正窝在客厅沙发上。
她身上穿着江挽生留在别墅的那件外套。
洗衣机洗过两遍,洗衣液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凑近才能闻见一点。
她抱着外套的袖子,脸埋在领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昨晚她就是在沙发上睡的,李姨早上来瞧过一回,给她盖了条毯子,她迷迷糊糊蹭掉,又把自己缩回去了。
手机扣在枕头边,屏幕早暗了。
那句“今天我生日”发出去以后,她盯着看了很久,没等来回音,就把手机翻过去,脸埋进外套里。
她以为江挽生不会回的。
深市那么远,江家那样的人家,过年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她给自己做了好多遍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个人也行,不就一个生日。
从前不也都是一个人过的。
可一个人过,和以为有人在乎却没等到回音,到底不一样。
她昨天傍晚趴在书房那张桌上,对着沈氏集团的年报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在“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那行画了又画。
绿油油的股票账户她看了好几遍,那只寒假买的第一只股票还在亏,亏的是妈妈基金会里省出来的钱。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特别空虚。
那笔钱是妈妈基金会给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亏了那两百多块,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对着手机算了一晚上,算完更空虚。
倒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自己连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还说什么拿回妈妈的公司。
可也正是那个数字,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该站起来了。
妈妈留下的不是一句“等你长大”,是一条路,她得自己走。
就是觉得一个人,对着这些,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发了那句话。
不是撒娇,是试探,也是求救。
发出去她又后悔了,觉得自己矫情。
她趴回桌上,把年报翻到关联交易那一页。
龙盛实业,注册资本五十万,预付五百四十万,半年都没交货。
这些都是妈妈当年拼下来的成果,却这样的路数给掏空了。
她用手指把那行字描了又描,忽然就不怕了。
怕有什么用,怕了父亲还是父亲。
她把铅笔放下,看着窗外墨黑的天,心想:从明天起,把妈妈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妈妈走那年她十岁,临终前把蓝钻项链摘下来,戴在她脖子上,说这是咱家的根,让她替妈妈看着。
后来父亲把孟秋兰和唐婉欣接进门,把妈妈的照片从客厅挪到了储物间。
沈念初没闹,只是把那张照片偷偷收进了自己书包。
这些年她一个人守着,守得累了,可妈妈的话她没忘。
开锁的声音响起来,她才反应过来,撑着坐起来。
谁啊。
这个点。
李姨去买菜了,别墅里就她一个。
她赤着脚走过去,脚步很轻,怕踩出声。
走到门边,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了个人。
黑色羽绒服,鸭舌帽压得低,手里拎着个蛋糕盒,丝带系得歪七扭八。
沈念初停在原地没动。
是她看错了?
江挽生!
冷风灌进来,江挽生站在门口,帽檐上落了点灰,鼻尖冻得有点红。
她看见沈念初穿着自己的外套,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看了两秒。
“生日快乐。”
江挽生说。
她说得有点硬,像这几个字在嘴里含了一路,到嘴边还是不顺。
丝带歪着的蛋糕盒子被她往前递了递。
沈念初没接。
她看着江挽生,看着那个歪丝带,看着江挽生鼻尖那点冻出来的红,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昨天晚上发的那句“今天我生日”,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没敢等回复。
她以为江挽生不会回的。
外套是江挽生走那天落下的。
她洗了两遍,洗衣液的味道淡得快没了,可她还是天天穿着,连睡觉也抱着。
江挽生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衣服。
她走的时候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想到沈念初穿了这么多天,洗得发白,袖口都起了球。
一个人待在别墅里,连件别人的衣服都当宝贝抱着,这姑娘是有多缺人陪。
李姨今早看见,没多问,只把毯子给她盖好。
这件衣服上有江挽生的味道,是这栋空房子里,唯一还热乎的东西。
可现在江挽生站在门口,拎着个丑蛋糕,鼻子冻红了,说生日快乐。
沈念初的眼泪一下子没兜住。
“你怎么……”她嗓子哑的,话都说不利索:“你怎么回来了。”
“你发的那句话。”
江挽生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去碰沈念初的脸。
指腹凉,蹭过她眼角那点湿:“我看见了。”
沈念初偏过头,没让她的手继续蹭,可眼泪掉得更凶。
她不是委屈。
她就是一下子撑不住了。
这些天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对着年报算那些翻了三倍的数字,对着手机里绿油油的账户发呆,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己跟自己说话。
她以为自己能扛,一直都能扛。
可江挽生一出现,她所有装出来的镇定全塌了。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江挽生的外套领口里:“我都想好了,一个人过也行。”
江挽生没说话,把手收回来,拎着蛋糕跨进门。
“冷。”
她把蛋糕放玄关柜子上,顺手把门关了,挡住外头的风:“进屋。”
沈念初还站在原地,赤着脚,外套裹得紧紧的。
江挽生走回来,低头看她的脚。
“鞋呢。”
“忘了。”
江挽生皱了下眉,弯腰从鞋柜边把沈念初的拖鞋踢过来,用脚尖拨到她脚边。
“穿上。”
沈念初低头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江挽生。
江挽生正看着她,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很静,可沈念初总觉得那里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比平时更沉。
她弯腰穿鞋,手指有点抖。
李姨是拎着菜回来的时候撞见这一幕的。
李姨刚推开偏门,就看见江挽生站在玄关,沈念初穿着江挽生的外套,两人挨得很近,沈念初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李姨手里那袋菜差点掉地上。
她昨晚得到陈叔的通知,知道小姐要回来,也知道小姐是瞒着家里偷跑回来的。
江家那个门槛,李姨跟了几十年,清楚得很。
可真看见人站在这儿,鼻尖冻得发红,拎个歪丝带蛋糕,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是那种不对劲,是另一种。
李姨把菜轻轻放在厨房门口,退出去,很识趣地没出声,把客厅留给她们。
她走到厨房,把水龙头开小了些,洗菜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耳朵还是忍不住往客厅方向偏。
她听见沈念初带着鼻音的嗓子,听见江挽生那句硬邦邦的“生日快乐”,听见两个人挨在一起,沙发弹簧轻轻响了一声。
李姨低下头洗菜,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跟江家半辈子,头回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里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从前那位小姐,冷着一张脸,谁都近不了身,连笑都少。
如今为了一个人,大过年瞒着爸妈坐三个小时飞机跑回来,丝带都系不周正。
李姨摇摇头,把菜叶子上的水珠甩了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的事,她不懂,可她看得出来,沈小姐是真把小姐绊住了。
李姨心疼沈小姐,却也真心觉得小姐走了岔路,只怕老爷夫人那边知道了,要责罚下来。
她不敢多想,只把心思往围裙底下压了一压。
客厅里,江挽生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里头是件黑色高领毛衣。
她坐下来,看沈念初还站在那儿,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
沈念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江挽生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飘过来,混着外头带进来的冷气。
“蛋糕呢。”
沈念初看着柜子上的盒子。
“先不吃。”
江挽生说:“你昨晚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李姨煮的。”
沈念初顿了顿:“长寿面……她说是你交代的。”
江挽生没应声。
她是有交代过,让李姨在沈念初生日那天煮碗面。
可面归面,她人没在。
她以为沈念初不会在意,沈念初这种人,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可沈念初在意。
江挽生看得出来。
“你发那句话的时候……”江挽生说:“我在深市。”
“我知道,没事,我知道你忙。”
“不忙。”江挽生伸手,把沈念初绞衣角的手攥住了。
沈念初的手冰凉,指节还有点冻疮没好透的印子。
江挽生拇指按在那点印子上,慢慢揉。
“我看见的时候,觉得回什么都不足够,最后就一直看着你那句话,看了一路。”
沈念初抬眼,看见江挽生正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软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可她看见了。
“你鼻子冻红了。”
“风大。”
“丝带系歪了。”
“不会系。”
沈念初吸了下鼻子,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有点丑,可江挽生看着,心口那块不知道什么东西,轻轻咯噔了一下。
命运绑定就是在那一刻动的。
很轻。
像有人拿针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扎了一下,不疼,就是提醒。
沈念初还坐在她旁边笑,可江挽生忽然觉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沈念初那边漫过来,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一点点渗进自己身体里。
是沈念初的情绪。
不是疼,是那种很淡很淡的,被一个人记挂了又落了空的委屈,还有看见她出现时一下子卸了劲的松软。
江挽生攥着沈念初的手紧了紧。
她从很久以前就能感觉到沈念初的疼。
手指划了,她疼;崴了脚,她脚踝跟着疼;大年夜里,沈念初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她胸口闷了一整晚。
可这是头一回,她清清楚楚感觉到沈念初的“想”,不是疼,是想被靠近,是想有人回那句话。
那根线把她拴了两年。
从前她守着,是怕沈念初疼。
现在她守着,是因为她也想要。
她忽然想起这半年的变化。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感觉到她双倍的疼,后来能提前有所预感。
如今,连情绪都传过来了。
精度变了。
意义也变了。
刚开始,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凭什么一个人的伤,另一个人能感觉到?
她查了很多资料,但只有掌心那枚梅花印记,和前世模糊得不像话的记忆。
后来她不找了,把这根线当成本能,像心跳一样不用想。
可今天,它第一次传来了“想”。
不是伤,是想。
从前它是警铃,提醒她沈念初受伤了。
现在它连着的是沈念初整颗心,连着她的欢喜和害怕。
江挽生闭了闭眼,把这层变化悄悄收进心底。
这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进化,也是只有她一个人背得动的重量。
“沈念初。”
她叫她连名带姓。
沈念初正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听见她叫,抬眼。
“你老说我不在。”江挽生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没。”
这话问得太直,沈念初一下被噎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又咽回去。
手指在江挽生手心里蜷了蜷。
她小声说:“……想了。”
江挽生没笑,可眼尾动了动。
“我也想你。”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沈念初的手指在江挽生掌心停着,不蜷也不挣。
江挽生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点没擦干净的泪痕,看着她因为刚哭过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受不了。
不是那种受不了。
是命运绑定在烧。
沈念初的情绪从刚才的松软,一点点往上涨,涨成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又空又满的东西。
江挽生同步感觉到了,像有人把她的心掏空了又塞满,反复折腾。
她知道沈念初在怕,怕有些东西一旦暴露就会湮灭。
而江挽生自己,也想得要命。
那种想,压了她大半个寒假,压了从高三那巴掌开始的这些年。
她以为自己能兜住,能一直装作只是朋友,能一直用“命运绑定”当借口。
可昨晚在飞机上,她把那件外套的味道从记忆里翻出来,攥在手里,忽然就不想装了。
她不想再隔着三百公里,对着一句“今天我生日”束手无策。
“沈念初。”
她又叫了一声。
沈念初抬头看她。
江挽生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的话很多,可到嘴边都变成了最笨的那句。
“我不想当你朋友了。”
沈念初愣住了。
“我不想只当你朋友。”江挽生重复,声音有点发紧:“我……”
“我也不要。”沈念初忽然打断她。
江挽生顿住。
沈念初眼眶又红了,可这回不是委屈,是那种话冲到嘴边,再不说就烂在肚子里的急。
她攥着江挽生的手,攥得指节都白了:“我也不要只当朋友。”
她声音发颤,手指攥得江挽生指节发白:“……也许从你高三那年你挡在那群小混混面前开始,我就不要了。”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嗓子眼。
江挽生看着她,忽然觉得那根线烫得厉害。
沈念初的情绪洪流一样冲过来,欢喜的、害怕的、孤注一掷的,全搅在一起。
江挽生被烫得指尖发麻,可她没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念初。”
她声音低下来:“你听我说完。”
“你先说。”
沈念初鼻子一抽:“你每次都先跑。”
“我没跑。”
江挽生被她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我……”
她顿住了,那句太做作的话咽回去,换成更笨的:“我喜欢你。”
江挽生说,四个字,砸得干干净净。
沈念初睁着眼看她,眼泪啪嗒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