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卖惨
崔五郎还站在门外,背对着门看天。听见动静转过身,一眼便看见赵燕直扛着被捆住的唐照环往外走,脸上笑容当场就碎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赵燕直从他身边掠过,月白道袍上洇着两处血迹,一处在肩膀,一处在小臂,红得触目惊心。
“公子!”崔五郎赶紧迎上去,“这、这是?”
赵燕直没理他,径直走到轿子前,掀开轿帘,把唐照环往里头一塞。
唐照环被裹得像个蚕蛹,连坐都坐不稳,歪在轿子里,眼眶红了一圈,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还没等她坐稳,赵燕直俯下身,从自己手臂上拔下带血的金钗,将它插回唐照环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不像刚跟她打过一架。
“这种结发方法,倒颇有新意。”他摆正她的身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放心,既然中秋夜你冲回来救我,我不会生气。你若想跑,就算往我身上扎一万次,我还是要把你带回来。”
唐照环听见这话,浑身一僵。
赵燕直放下轿帘,吩咐轿夫:“送回我院子。”
他又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亲兵道:“去西跨院,把她的东西一样不落地搬到我院子里来。”
亲兵领命,飞快跑了。
唐照环在轿子里挣扎了几下,布料缠得太紧,她挣不开,只能绝望地躺在轿子里,随轿子一晃一晃。
赵燕直站在原地看着轿子走远了,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来,肩头和小臂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月白的道袍上洇开两朵殷红的花。
他面不改色地对崔五郎道:“叫医师直接到后堂。你也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崔五郎看看赵燕直身上的伤,又看看轿子消失的方向,把“公子您没事吧”咽回去:“是。”
赵燕直掀起衣袖,手臂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结。他舔了下伤口,残留的血腥味跟她唇上的脂粉味搅在一起,比泪水还要咸。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素日的冷静,坐上轿子,朝后堂走去。
肩上的伤口随着晃动抽痛,可他没有时间皱眉头。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其他事。
范明允要怎么应对,耶律驰要怎么交代,还有唐照环嘴里那句嫁魏承,到底是一时气话还是真有其事。
每一样都要想,每一样都要算。
他走进后堂,在椅子上坐下来。崔五郎跟在后头进来,把茶盏放到他手边,什么也没说,站到一旁等着。
赵燕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开口道:“去查魏承。他最近跟环儿有没有私下来往,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
崔五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赵燕直又叫住他。
“还有,让人盯紧范明允的动静。要是他给汴京去信,想法子弄一份出来。”
崔五郎又应了一声,这回没有急着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赵燕直没有别的吩咐了,才躬身退了出去。
后堂里只剩下赵燕直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唇。
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是她咬的。
他摸到那处齿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医师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见赵燕直衣服渗血的样子,吓得差点把药箱摔了。
他手忙脚乱地帮赵燕直剪开从里到外好几层衣服的袖子,露出小臂和肩膀上的伤口。
“这是怎么得的?”医师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问。
赵燕直没有说话,任由医师在他胳膊上动作。
医师给伤口清理干净,正要撒上止血药粉,赵燕直问道:“严重吗?”
医师停下了手里动作:“伤口不大,止血后每天换药,半月内可痊愈。”
医师说完,将止血药粉撒在他伤口上,药粉吸收了溢出的鲜血,倒有种血肉模糊的观感。
赵燕直制止了医师:“先这样,我出去一趟。”
医师劝阻道:“不可,未止血又不加敷料,药粉极易脱落。”
“等我回来再弄,你先歇着。”赵燕直没有加衣服,就这么露着一条胳膊,迈步出了后堂。
他要回院子里去。
她还在那儿。
绑着唐照环的布料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她挣了两下,反倒勒得更紧了。
轿子颠颠簸簸地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轿帘一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她抬了起来,穿过院子,进了屋,最后往床上一放。
床她认得,就是昨夜她睡过的那张。
婆子们把她放稳,退了出去,吱呀一声合上门。
唐照环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浑身上下又酸又疼,手腕被布料勒得发麻。
可比起这些,她更气的是,她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像个货物一样被绑着扔来扔去,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秋叶和春草得了信儿急匆匆跑进来,一推门就看见自家娘子这副模样,两人都愣住了。
“娘子!”秋叶快步上前,蹲在床边就要去解唐照环身上的布料,“这是谁干的?怎么把您绑成这样?”
春草拉住了秋叶的袖子,怯怯劝道:“姐姐先别拆,我听说是公子绑的,他没传话说可以拆。”
秋叶回头瞪了她一眼:“公子也没传话说不能拆!你没看见娘子被绑成这样,多难受啊。勒得这么紧,再不松开,血脉都不通了。”
她说着又要动手。春草咬着嘴唇,想拦又不敢拦。
“别拆了。”唐照环听见两人争执,声音哑哑地开口。
秋叶的手顿住了:“娘子?”
唐照环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春草说得有道理。公子没发话,你们俩擅自把我松开,回头他怪罪下来,你们担不起。你们俩先下去吧,别管我了。”
春草拖着秋叶退了两步,蹲身行了个礼,低声道:“娘子保重。”
屋里又安静下来。
唐照环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昨夜折腾了大半夜,刚刚又跟赵燕直厮打了一场,她累得眼皮子直打架,可手腕和脚踝被布条勒得生疼,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容有致,每一步像用尺子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唐照环一听就知道是谁,浑身的汗毛都炸了。她飞快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平,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门被推开,脚步声进了屋,停在了床边。
唐照环屏着呼吸,感觉到那人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重量压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