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宝箱藏尸案(2)
屋内一时静了片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叩门声,力道杂乱,听得出来来人满心焦灼。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还夹杂着一个人略带哭腔的呼喊,“三位公子,劳烦开开门,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东家。”
三人对视一眼,卫凛舟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伙计,额头上满是冷汗,发髻也有些凌乱,脸色惨白,见开门的是卫凛舟,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公子,求您救救我们东家吧!”
卫凛舟急忙将伙计扶起,给他倒了杯水,“别急,有事慢慢说,怎么回事?”
“你是钱庄的伙计?”苏砚辞想起方才在钱庄时见过他。
伙计连连点头,“是,方才我见识过几位公子才识,便斗胆请几位公子帮忙救救我家掌柜。”
随后,伙计语速飞快地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原来刚才他们一离开,寄存木箱的客商就拉着钱庄掌柜一起去报案。岂料当班的衙役听完整件事,压根就没去现场查验,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口咬定是客商与钱庄掌柜沆瀣一气,合伙藏尸,当场就把二人押入了大牢。
卫凛舟听完伙计所言,眉头紧蹙,指节不自觉攥紧,腕间朱砂手串轻轻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荒唐!哪有衙役如此胡乱抓人的!”
“所以,请三位公子帮帮忙!”伙计在边上急得直跺脚,“我们掌柜的向来老实本分,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更别提杀人了。”
“那衙役还说什么了?”叶之舟开口道。
“他们把掌柜和那位客商全部关在大牢里,还说等明日午时过堂定罪。我们钱庄内的伙计们都束手无策,我只能来找三位公子了。”
话音落,屋内陷入一阵沉默。
叶之舟侧头看向卫凛舟,一眼便猜透了他心底的两难;苏砚辞垂眸,目光落在卫凛舟摩擦着手串的指尖,同样洞悉了他心中的拉扯。
方才在钱庄门口,还是卫凛舟亲口说的,临近京城,行事务必低调。可眼下两个无辜之人蒙冤,以他骨子里好打抱不平的性格,绝不可能冷眼旁观。
一边是自己刚刚立下的底线,一边是压在心头的道义。
卫凛舟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几番欲言又止。
苏砚辞指尖轻叩桌面,替他说道:“衙役仓促定案,必有隐情。”
叶之舟紧随其后,语气温和却笃定,“平尘客,就是要扫除世间不平事。我们只查不办,不算违背低调行事。”
二人的一番开解,让卫凛舟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眉眼间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看了眼身旁的二人,明白了他们的心意,长长地松了口气。当即拿起一旁的外袍往身上一搭,眼底裹挟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去县衙,我倒要看看这帮衙役凭什么不分黑白就乱抓人!”
苏砚辞和叶之舟也快步跟上,三人跟着伙计一起前往县衙。
来到县衙门口,卫凛舟突然停下脚步,眼珠一转,看向身后的二人,“老苏,老舟,你们在此等候,我和伙计进去就成。”
苏砚辞轻轻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顾虑,叶之舟上前半步,低声劝道:“你一人进去怕是不妥。”
“放心,人少不会引起注意。”卫凛舟眼底闪过一丝机敏的笑,又回头看向那伙计,“记住,一会儿你就装成我的跟班,只管低头跟在我身后,别多嘴。”
“好,小的记住了。”伙计连连点头。
交代完后,卫凛舟整了整衣服,大步走向县衙门口。
苏砚辞和叶之舟则隐在街角,静候消息。
待走近时,卫凛舟深吸一口气,尽数压下胸中的怒火,转而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着衙役躬身一礼,袖中悄悄拿出几两碎银塞进对方掌心,声音带着几分焦灼怯懦,“差爷,小人是今日被押进来的那位客商的外甥,想进去看看他,同他说几句话,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那衙役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贪喜,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无人在意,便将银钱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
面上依旧板着脸摆了摆手,“随我来,不过只准半炷香时辰,不许谈及和案情相关的事情,若是被典吏撞见,你我都得受罚。”
“小人明白,绝不给差爷添麻烦。”卫凛舟顺势应下,跟着衙役进入县衙。
在外头观察的叶之舟呵呵一笑,“这小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啊,方才还气得不行,这会让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牢内潮湿昏暗,霉味扑面而来,卫凛舟下意识地擦了擦鼻子。
客商与掌柜二人瑟缩着蜷在草席上,听见脚步声慌忙抬头,一眼便对上了卫凛舟的目光,刚要出声呼救,便被卫凛舟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拦下。
那衙役打开牢门,挥手示意二人进去,“有话快说,我在外面等着。”
“哎,多谢差爷!”卫凛舟应了一声,忙上前扶着客商唤了一声,“舅舅,您受苦了,外甥来迟了。”
客商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适时地红了眼眶,颤声道:“外甥啊,难得你还惦记着舅舅。”
二人说着就抱在了一起,看着一副亲人久别的模样。那衙役看着没什么异常,便转身离开了。
卫凛舟又假意哽咽着哭号两句,待衙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松开客商。
一旁的伙计再也按捺不住,红着眼快步上前扶住自家掌柜。
“方才是钱庄的伙计找我帮忙,我想必须先见到你们,这才假装你的外甥,多有冒犯。”卫凛舟一边说话,一边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那客商抹了把脸上的泪,连连点头,“公子心善,我们感激不尽。”
卫凛舟放缓了语速,压低声音道:“那我们长话短说。你且告诉我,你那个木箱中途在哪儿停留过?可曾离开你的视线?”
客商细细回想片刻,语速略显急促,“我一路从南边的水路过来,昨日正午在临河渡口歇脚,其间不曾离开。夜里落脚在悦来客栈,箱子就寄存在了钱庄里。”
卫凛舟思索片刻,继续问道:“那你歇脚之时,可曾留意到什么可疑之人靠近过你的箱子?”
客商蹙眉思索片刻,猛拍大腿,“我记起来了。当时我因为箱子太重,找了两个脚夫帮忙搬箱子,那时候他们手中还有另一个箱子,说是搬完之后再来帮我。”
卫凛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串,转头望向钱庄掌柜,低声发问,“客人寄存银两,钱庄为何不核对箱内物件明细?”
掌柜面露难色,躬身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钱庄主营银钱存取,寄存箱笼只是为了方便往来客商,向来只登记器物外形和客人姓名,至于箱中私物从不过问核对。”
卫凛舟心中已然明了,外头传来衙役的催促声,卫凛舟便不再多言,只让二人放宽心,自己定会帮他们查清真相。
转瞬之间,他再度换上泪眼婆娑的委屈神情,抬手抹着眼角假意落泪,扬声道:“舅舅方才同我说的,外甥记下了。家中一切安好,舅舅切勿挂心。”
话音落下,他与伙计转身同衙役出了牢房。
踏出县衙正门,卫凛舟打发伙计先行折返钱庄报平安,自己则抬脚走向街边的茶铺。
苏砚辞和叶之舟早已提前等在那边,桌上也已备好清茶。见他落座,叶之舟低声发问:“情况如何?”
“嗯,都问清楚了。”卫凛舟浅喝了一口,将牢内二人所言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依我看应该就是渡口的两个脚夫动了手脚,要么就是那两个脚夫也不知道自己原先抬的箱子里是尸体。”
叶之舟指尖轻轻地叩了叩桌面,轻声说道:“看来凶手应该是本地人,他知道码头繁忙,拿错货物是常有的事。又清楚钱庄寄存的规矩,这才敢堂而皇之地调换箱子。”
苏砚辞沉思片刻,补充道:“若凶手是脚夫,必然已经转移赃物,销声匿迹了。”
卫凛舟骤然挺直身板,语气坚定,“走,去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