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巨大的银白羽翼划过夜空,如倦鸟归笼般,落在了米花町一处洋房的阳台上。
白色的皮鞋刚一落到地面上,阳台的玻璃门便自动打开了,风吹起深色的窗帘,像是舞台上缓缓拉开的帷幕——帷幕升起,月光下的魔术师粉墨登场。
他扶了扶头上的高礼帽,拉下身上的披风,抬步就要往里走。
“咻”的一声破空声从阳台内的卧室传来,一张闪着银光的东西从漆黑的卧室内飞出,“歘”一下,插入了他脚边的地面上。
阳台上的魔术师不见半丝慌乱,从容地正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优雅地避开这一下,蹲下身,捡起那插在地上的东西。
一张黑桃A的扑克牌。
白色手套包裹的指尖灵活地把玩着扑克牌,抬腿走入卧室。
“我愚蠢的欧豆豆哟,”他的语调熟稔,甚至带着调侃,“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拿着我教你的招式对付我?”
阳台厚重的窗帘拉上,卧室内开了明亮的灯光。
墙边角落的书桌前,工藤新一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模型枪——正是刚刚发射出扑克牌的那把。
“我比你大,”他开口,语调中带了些嫌弃,“而且当时如果你接受我用足球当武器的想法,我们就不用倒腾这些扑克牌了。”
怪盗基德来到另一张桌子边,将自己扔入桌前的凳子中,熟稔得仿佛来到了自己家一样。
“一个以优雅闻名的怪盗用足球当武器,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而且懂不懂什么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当初可是我好心收留了你,你管我叫一声哥怎么了?”
工藤新一不吃他这套,“是好心,还是怕阿笠博士再也不给你供给道具?”
怪盗基德:……
被拿住了命门的怪盗摸了摸鼻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摘下自己的单眼镜片,“铛”一声扔在了桌上。
窗外的月光洒落,照亮了怪盗的面容——与房间中另一位大侦探一模一样的面容。
工藤新一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明天的道具已经准备好了,阿笠博士让你到时候直接去隔壁仓库取就行了。今天踩点踩的怎么样?”
“嘿,小菜一碟。”黑羽快斗露出那标志性势在必得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
休息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优作叔叔和有希子阿姨呢?”
“旅游去了。”
“……他们可真放心你啊。”
“比不得盗一叔叔和千影阿姨放心你。”
“……”
都是对彼此身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兄弟,就算毒舌也只能落个互相伤害的下场,黑羽快斗率先鸣金收兵,“不和你扯了,下楼洗澡去。”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听身后的工藤新一突然开口。
“我见到她了。”
“哪个她?”黑羽快斗已经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随意回应道。
“昨天飞盘砸的那个,生化系大三,秋山千夏。”
“那个身手很灵活的女生?”黑羽快斗一下精神了,他对秋山千夏可谓记忆犹新。
——虽然时间极短,但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出来,对方避让飞盘的那一下姿态章法有度、干脆利落、身段优雅,丝毫不拖泥带水,几乎让他眼前一亮。
“但你不是当天就见到她了么?”他回想了一下。
“今天又见了一面,猜猜在哪?”
和这位侦探堂哥待得时间久了,黑羽快斗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不少侦探技能,调用了一下同样200+的智商一想,就反应了过来:“……你之前说今天要去旧校舍调查,所以,是在佐藤学长的实验室见到了她?”
“差不多吧,楼里就见到了,她也对佐藤的失踪感兴趣。”
“……她认识佐藤学长?”
“不确定,”工藤新一双手合掌,放在下巴上,边思考道,“但这个女孩有点……”
黑羽快斗转头看他,“有点?”
工藤新一思索良久,才缓缓给出两个字,“熟悉。”
“以前见过的熟人?”
“不是,是那种……”
工藤新一无法形容那种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并不清晰,直到他踏入旧校舍的那一刻。
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紧跟着她进去,秋山千夏在搜查旧校舍一楼的时候,没有刻意地掩盖自己的踪迹,旧校舍长久没有人打扫,各处都积了一层灰,很容易便留下种种痕迹。
工藤新一轻易地便推断出了这位“先他一步进来调查”者的调查轨迹。
然后……他差点以为进来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是和他思维一样的侦探方式,从手法,到路线,甚至在哪处停顿、思考……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连常年被他耳濡目染的黑羽快斗都不可能和他同步至此,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有和他一样的侦探方式。
当年他曾经一步步亲手教出来的人。
——也是最不可能的一个人,因为这个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压抑着心中汹涌的风暴,一路追踪上去,然后,在二楼看到了秋山千夏。
“是哪种?”黑羽快斗的声音打断了工藤新一的回忆。
“……不,没什么,我记岔了,你去睡吧。”
房门关上,隔离了他愚蠢的欧豆豆打哈欠的声音,他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在对话框打了删,删了又打,重复几次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急,他还有的是时间。
*
她快没时间了——第二天下午六点半,秋山千夏看着车内的仪表盘,焦躁地想。
工作日晚上五六点的东京堵得和沙丁鱼罐头似的,他们五点从东大准时出发,如今六点半了,还堵在了地面道路上。
虽然距离预告的八点还有时间,但总得提前去熟悉一下情况,原本他们预计七点就能到霍利博物馆。
而现在,六点半了,她才开了不到一半的路程。
漫长的红灯前开开停停的惯性,似乎终于唤醒了副驾上歪着头休息的黑皮男人。
安室透刚从补觉中醒来,撑着头,看向窗外,“以你这个速度,我们八点都到不了。”
秋山千夏握着方向盘,再次跟着前面的车踩下刹车,“……谁让你挑了个这样的好时间?专门选晚高峰出发!”
安室透打了个哈欠,“所以出发前就说了,让我来开。”
他定的时间,自然有把握能赶到。
“不行!”她想也不想,立刻反驳。
安室透有些意外她这么大反应,“为什么?”
秋山千夏:……
当然是因为她见识过安室透那不顾死活的飙车技能,要是把方向盘交给他,她很确信,他们会比怪盗基德更先进警局。
所以当今天下午五点,安室透开车出现在她校门口时,她一力提议,由自己来当司机。
但“秋山千夏”可不该知道这些,于是她只是目光瞟向窗外,缓缓开口。
“……你也算是我的上司啊,哪有让上司开车,自己坐车的事?而且……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可不能疲劳驾驶!”
她的借口再正常不过,却没什么说服力——安室透不是傻子,很轻易能感受到秋山千夏对自己那莫名的糟糕态度。
可能是因为码头打的那一架吧,安室透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都是尽快赶到他们的目的地。
他伸手,敲了敲她手里的方向盘,“下个路口靠边停,换我来开。”
“不……”
“我是你的上司,这是命令。”
秋山千夏:……
他居然拿她的借口来堵她!
他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她拦不住他,只能将方向盘让了出来。
换到副驾驶后,秋山千夏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第一时间扣紧了安全带,然后一只手牢牢抓住头上的拉杆,将自己死死抱成一团,整个人缩成随时应对撞击防护的姿势,像一只骤然缩进防护外壳的刺猬。
“……你这什么反应?”
“……尊重上司开车技术的反……啊!!”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安室透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要不是她及时咬紧牙关,舌头这时候怕不是已经被自己咬断了。
……谋杀!这一定是谋杀!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的时候,秋山千夏难得地想起那些她试图刻意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