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调教有方
早上,江大校园雾茫茫的。
喻礼站在理教楼301教室门口,往里头探出半个脑袋。
教室里面稀稀拉拉的坐了二三十个人,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低头调投影仪,幕布上打出一张模糊的物理公式。
她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教室,这才轻手轻脚的从后门悄摸溜进去。
这节公选课是陈茂松教授亲自讲,程澍坐在讲台侧面的助教席上,面前摊着一本签到表和几份打印材料。
喻礼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她今天是专门来蹭课的,名义上是来感受物理系的学术氛围,实际上,嗯……她就是想来看看程澍当助教是什么样子。
之前的那节替课,她光顾着看脸了,什么都没听进去,这次,她决定了,要认真观察一下程澍上课的完整状态。
台上的陈茂松讲了快二十分钟,内容她基本都没听懂。
喻礼的目光在讲台侧面和本子之间来回的切换,手里的铅笔不停转动。
程澍的侧脸,下颌的线条被荧光灯照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动了一下。
喻礼的笔尖停顿。
程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目光看向教室的后面,喻礼还没来的得及低头,两人的视线在教室里面撞了个正着。
他的眉毛极轻地微动了一下,随后马上就恢复了原状,整个人又回到了那种纹丝不动的助教状态。
她实在是没忍住,“鹅鹅鹅”的偷笑,程澍假正经,有种看熟人的尴尬感。
速写本上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侧影,线条干净,肩背的弧度尤其流畅。
她在旁边写着:糟糕,貌似被他发现喽。
下课后,陈茂松先走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几个女生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眼神一直往讲台方向飘。
喻礼坐在原位没动,正在给速写本补充一些小细节。
程澍整理完材料,抱着文件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喻礼,你来多久了?”
“上课前我就来了,怕打扰你,我从后门溜进来的。”喻礼抬起头冲他笑,虎牙若隐若现,“你上课的时候怎么还看手机啊,被陈教授发现怎么办。”
“我是在看时间,这个签到表要按课时分段记录。”
程澍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速写本上,喻礼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索性大大方方把本子递过去,说:“这个是我画着玩的,你要是觉得侵犯你的肖像权的话,我可以撕掉的。”
程澍接过本子,低头看。
“画得很像我。”他把本子还给她,惜字如金,但是耳朵已经红了一大截了。
“那当然啦,我可是专业的。”喻礼把速写本塞回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铅笔灰,“你接下来要去哪啊?实验室吗?”
“嗯,改一下论文的最后一部分。”
“那……中午我给你送饭吧,想吃什么?”
“食堂的番茄牛腩面。”
喻礼“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食堂了?你不是除了喝咖啡就只来我家吃吗?”
程澍抱起文件夹往外走:“昨天赵明远说二食堂新开了档口,让我去试试,昨天没时间,今天觉得可以试试。”
喻礼跟在他身侧,歪头看他:“那你是说给我听的,还是真想试试食堂的?”
程澍没回答。
两个人在走廊里并排走着,窗外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程澍停下了脚步,说:“今天是周六,按理来说,你不会来的。”
“哎呀,我闲着也是闲着嘛。”喻礼说,“来看你,不是,来听陈教授的课,顺便看看你,也不对,主要是来感受一下物理学的气息,看看能不能治好我高考物理分数的创伤。”
程澍转过头看她,伸手将她的围巾往上提了提,说:“今天外面冷,别跟来了,中午我去找你。”
喻礼站在楼梯口,还握着围巾的边边,这里还残留着他手指带过来的一点凉意。
中午,程澍来了。
他来的时候,店里正忙着呢,方萍和喻江河一个掌勺一个跑堂,喻礼也被抓去当了壮丁,系着围裙在前厅后厨之间来回跑。
她看见程澍推门进来,只来得及冲他抬了抬下巴:“老位置坐,我给你留了汤。”
等了十来分钟,喻礼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碗面、一碟酱黄瓜、还有碗热汤。
面是刚下的,汤底是早上熬的牛骨汤,汤清味浓,上面卧着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和烫熟的生菜。
“食堂的没吃着就算啦,尝尝自己家版本的。”喻礼把面推到他面前,“牛腩炖了一上午,入口即化,你先喝口汤,汤还热乎着呢。”
程澍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喻礼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走,就托着腮看着他吃。
店里面吵吵嚷嚷的,旁边桌有几个江大的学生在讨论什么课题,一会儿“正则化”,一会儿“损失函数”的,喻礼听不懂,目光落在程澍安静的侧脸上。
“程澍,你论文改完没有啊?”她问。
“还差结论部分。”
“今天能改完吗?”
“晚上之前应该可以。”
“那今晚你来吃饭吧,我做个好的,红烧牛腩,再炒个酸辣土豆丝,你想不想吃?”
程澍放下筷子,抬头看她,想了一会儿,说:“可以少放点辣。”
“知道啦。”喻礼笑,又补了一句,“其实你现在这样,比以前好多了。”
程澍抬了抬眉毛,眼里充满了疑惑。
“程澍,恭喜你喽,现在已经从生存模式进化到生活模式了,还会主动说口味偏好啦!!”
程澍低下头继续吃面,说:“不至于,不至于。”
喻礼笑得肩膀直哆嗦,有客人来了,她站起来准备去招呼别的客人。
晚上,喻记小厨比平时安静的都早,八点才刚过客人就没多少了,方萍站在收银台算账,喻江河在后面拖地。
喻礼刚把最后一道红烧牛腩端上桌,赵明远就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林知意,两个人又是吵着进来的。
“赵明远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礼礼说今晚做牛腩,我今天根本不会跟你同路。”
“我蹭的是澍哥的饭,又不是你的,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可以自己端着碗蹲门口吃。”
“凭什么我蹲门口?你蹲!”
喻礼把两碗白米饭拍在桌上,打断他们:“都坐下,再吵你俩都别吃。”
两个人这才闭了嘴。
程澍已经坐到了老位置上了,他的头发还没有全干,大概是在洗手间里,随便抹了把脸,发梢湿漉漉地贴在前额,倒是比平时显得柔和了一点。
刚开饭,赵明远就开始了他的固定节目,点评喻礼的厨艺:“喻礼,你什么时候开分店?我出钱,你出技术。”
“你哪来的钱,你连学生卡都经常丢。”林知意冷哼一声。
“我是说等我以后有钱了。”
“就你这样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还想有钱呢?”
“我能不毕业吗?我导师比我还要着急。”
眼看又要吵起来,程澍夹了一块牛腩放进赵明远碗里,说:“吃你的。”
赵明远受宠若惊地看着碗里的牛腩,然后小声对林知意说:“我师兄,他主动给我夹菜了,我今天还真没白来。”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伸筷子去夹土豆丝,结果和赵明远的筷子在半空中碰在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缩手,对视一眼,又同时去夹另一盘菜里的黄瓜条,结果又碰上了。
喻礼叹了口气:“你们俩是约好的吧。”
“谁跟他约好!”林知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莫名红了,“我吃饱了,礼礼。”
她起身去洗手,赵明远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嚼着牛腩,含糊不清地说:“她怎么了?我不就碰了她两次筷子吗,至于吗?”
喻礼意味深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