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宋歆病故
任七算了整整一天,终于在三天内交出了一份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的账本。
岑唯从头到尾扫了一眼,默默将一些关键数额记在心里,然后把账本交给杏儿叫她收好。
议事厅里该到的人都已到齐,岑唯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上面敲打着。
“陆离那边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人已经放出来了,老三,你做事最是稳妥,就由你来负责盯着他们。”
杏儿、老四、还有舒平舒安,随我一起下山,去万府取东西!”
“我也想去!”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岑唯视线先是落在卢二身上,随即又缓缓上移,停在了议事厅的房梁上。
“你怎么在这儿!”
孙小怜一鞭子把人抽下来,江旬灵活地单腿落地,借力卸力在地上打了个滚。
杏儿摊开手冷笑:“我看也该好好查一查你!”
江旬捶胸顿足地为自己辩解:“此心天地可鉴!我的命都握在咱们寨主手里了!”
“谁跟你咱们?”
孙小怜已经被杏儿说服,两个小姐妹一串通,便同气连枝地站在了同一立场。
“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讲。”岑唯抬起手打断她们。
杏儿杏眼圆睁,正要反抗却被许十娘和梅八嫂合力架了出去。
“你想跟我们一起下山,可以,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
岑唯的反应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江旬不可置信,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真的吗!?”
“只不过我希望你今晚能好好想一想,下了山就不要再回来了。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这次分离,就算是永别吧。等再见面,你我就是陌路人了。”
岑唯一字一句都是云淡风轻,可是落在江旬耳中却是字字诛心。
“为什么?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岑唯笑着摇头:“江旬,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我信你。
不过我想你应该做的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该不该留下。
我之所以带你上山,是想让你自己去看,该救谁,谁该救。我要让你看一看寨子里那些平庸弱小的普通人到底算不算得上无辜。
你若明事理,那么来日咱们刀枪相见,还望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江旬嘴笨,他心中千万情绪涌上嘴边,却总是干瘪的词不达意:“我会的,可是我要救的,不止他们,还有你。”
岑唯低着头,让江旬看不清神色,只不过听语气,这个一向坚韧洒脱的姑娘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岑唯长舒一口气,向他袒露了真心:“其实一开始,我就想过利用你。
我说的利用不是利用你救寨子里的人,是想利用你给我自己谋一条活路。
只不过冷静过后细细想来,才觉不齿。
舅舅教我医术,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救人是本分,万不可携恩图报’。”
江旬着急的打断岑唯的剖白:“别人是别人,在我这里无论你出发点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我江岁之予取予求绝无二话!”
岑唯终于抬起了头,眼眶隐约有些发红:“你可知,我第一次亲手杀人,杀的是谁?”
江旬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只是心疼地跟着一起红了眼眶。
“是雎明的上一任知县,赵承熙。我也是因此才被朝廷通缉围剿,不得不上山为匪。
江旬,你功绩卓绝,来日定会留名青史。我不想、也不能以恩情相挟,为你添一笔抹不去的污点。
人这一生不止儿女情长,你既可还西南一份安宁,那就一定有能力还许州一片清明。”
一滴清泪落在地上,可他们谁也不知道是谁先落了泪。
“如果我此生注定不得善终,那死在你的手里,为你添一笔功绩,也是不错的。”
岑唯的声线一点点从颤抖转变为铿锵有力,她转过身背对着江旬面向窗外大好阳光,身上被镀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比起天地间沧海桑田千万年的变化轮转,万物生灵的生死皆是轻如鸿毛。
我不怕死,这世上已经没有我怕的事了,杀人放火我都做过,聚众为匪更是死罪一条,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有罪于朝廷,却有恩于百姓,我岑时怃问心无愧。百年之后,自有后世人评判我这个流匪草寇的功过。”
言尽,沉默在大厅里蔓延厮杀,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我答应你。”
江旬的目光落在岑唯的背影上,死也不肯动摇半分。
岑唯没有回头,窗外的光太耀眼,她双目酸涩,只好闭上眼睛缓解不适。
身后响起一阵愈来愈轻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随后整个大厅重归寂静。
哪怕天光明媚入窗来,也挡不住人去楼空的冷清。
杏儿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刚才的话她听了一半,虽然字句模糊,可是她从小跟岑唯一起长大,哪怕一个字也没有听到也能从岑唯的情绪里解读出一些东西。
“小姐……”
“有事么?”
岑唯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毫无波澜,可是杏儿知道,小姐这是真的动了心,也是真的伤了心。
但是既然岑唯做出了选择,那么她就永远支持。
杏儿跑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小姐别难过,杏儿永远陪着小姐!我们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你看!桃楼的姐妹们送了信过来!”
杏儿从怀里掏出刚收到的信,笑着捧到了岑唯面前。
岑唯勉强的笑了笑,接过信拆开读了起来。
可是读到最后,她便彻底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
杏儿心中顿感不好,一把抢过信来匆匆由头到尾读了一遍。
“我命垂危,药石无医。病榻临终,遗憾万千。感念故人,望能相见……”
岑唯一手覆面一手抚胸,她踉跄几步走到交椅前坐下:“去叫人,即刻启程。”
“是。”
杏儿点了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卢二得了消息,等都没等其他人到齐,随身武器都没带,空着手就跑了。
岑唯他们赶到桃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虽然名字还是叫那个名字,可是原先的桃楼已经被洪水冲成了危房,现在的桃楼是姑娘们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