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勒索上门，吃透漏洞

吴三再来的时候，带了一副新面孔。这次他没笑。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那两个汉子，还有一个穿长衫、戴瓜皮帽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那账房先生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挂着客气的笑。那笑像是铺子里常年练出来的——不多不少，刚刚好，既能让你觉得他好说话，又能让你知道，他不是好糊弄的。他身后的吴三倒是没笑，站在后头，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刘三嫂子，”账房先生拱了拱手，“在下是镇上王老爷铺子里的管账，姓钱。今儿登门，是有一桩要紧事，想跟嫂子商议。”

周清越站在门内，没让路：“什么事？”

“是这样。”钱账房把手里那卷纸展开，“刘三爷生前，曾在敝铺赊过三笔账——一笔是去年六月，一笔是八月，一笔是腊月。合计纹银十二两七钱。如今刘三爷过世了，这笔账，按规矩，得由嫂子来还。”

周清越的心沉了一下。她接过那卷纸，低头看。纸是上好的绵纸，墨迹崭新，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新写的，连折痕都没有。纸上写着三笔账，每一笔都记着年月、货名、银两，落款处按着红手印。她翻了翻记忆——苏翠娘的记忆里，刘三生前确实常去镇上王家铺子买货，可那都是现钱现结，从没赊过账。赊账是要画押的，刘三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货郎，从不往纸上按手印。

“这是假的。”周清越说，“刘三从没赊过账。”

钱账房脸上的笑不变：“嫂子说笑了。白纸黑字，红手印，怎么是假的？刘三爷去世前，许是没来得及跟嫂子说。这欠账不还，传出去，对刘三爷的名声也不好听。”

“你们这是讹诈。”周清越把那卷纸捏在手里，指节发白，“王老爷想拿我的房，拿我的地，先造谣，再讹账，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告到县衙去？”

吴三在边上插嘴：“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都是讲理的人。你若是觉得账有问题，那咱们就上县衙，让官老爷评评理。”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周清越听出了里面的算计。

她若上县衙，就要抛头露面，一个寡妇告状，县衙先问的不会是账是假，而是“这寡妇怎么这么能惹事”。就算账判清了，她的名声也彻底烂了——县衙的门槛，不是给寡妇准备的。

她若不上县衙，这笔“赊账”就坐实了，王老爷隔三差五就能上门讨，讨到她烦，讨到她卖房。

横竖都是他赢。

周清越把那卷纸放回钱账房手里，退后一步：“账是真是假，你们心里清楚。这钱，我不会还。你们要去县衙，尽管去。”

钱账房收了纸，脸上的笑淡了些：“嫂子，我劝你再想想。这欠账的事，传出去，可比那些闲话难听多了。到时候官府来人查，查来查去，查出一个寡妇赖账，可不好收场。”

他说完，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吴三走在最后，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嫂子，我上回就劝过你，卖房走人，多省心。你不听，往后可有的磨了。”

院门重新关上。周清越靠着门板，把刚才那卷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二两七钱。三笔账。去年六月、八月、腊月。

她想，刘三病重那年，正是去年。王老爷那时候派人“探望”，想必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准备这份“赊账”了——一个快死的人，没法替自己辩白；一个刚死的寡妇，没人替她撑腰。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冷：造谣、赊账、告状，这一环一环，都是照着“寡妇没有靠山”这一条，量身定做的。

这账，从那时候起，就算计好了。夜里，她把这事跟灵汐说了。

灵汐的微光在识海里暗了暗：【你猜得没错。这份账是伪造的。可周清越，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这方世界的县衙，不会替你查这份账。】

“为什么？”

【因为官府的规矩，是先看人，再看事。】灵汐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一个寡妇去告状，师爷先想到的是‘这寡妇多事’；一个男人带着借据来讨债，官爷先想到的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者说——王老爷在镇上开铺子，逢年过节给县衙送过多少节礼，师爷跟他还坐着喝过酒。你的状纸还没递上去，你已经输了一半。】

周清越听着，想起一件事：苏翠娘生前，连去镇上赶集，都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寡妇抛头露面”。这样一个连门都不怎么敢出的女人，要她堂堂正正站上县衙的公堂，去跟一个镇上有头有脸的富户对簿——光是想到那一幕，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想起吴三那副轻飘飘的样子。他吃准了这一点——吃准了官府不会帮一个寡妇查账，吃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