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三个火葬场
上午镜光刚送走“领完任务”的日暖;
下午,越古楼就迎来了前来请安的须行。
近了年关,王须行终于在柳雪缕的精心侍奉和可怜哭求下,被王俅同意回家一段日子。
不然,等到外面的老师山长都回家过年的时候,王俅还准备让王须行住在别院里苦读,不许回家呢。
怎么说呢?
他足够重视次子的科举考试。
别看如今王俅为了镜光日后能拉拨娘家,不少给她送来各种珍稀的物件;别看王俅为了锻炼王须行的心性,让他吃苦节省;
可是追根究底,他对她们姐弟的出发点,就是南辕北辙。
送出家门的可爱玩偶,和能为自家延续“香火”的人?如何能一样呢?
在王俅心里,王须行是他的好大儿,王须行是分担风险的家族继承人备胎;
至于镜昭和镜光?
需要他养漂亮的别人家的人罢了。
但只能说,好在王须行从小生活在后院的时间不短,柳雪缕也是个聪明可爱的人,这让须行还算是幸运地有几分女儿家的品格,不至于和父兄一样全然肮脏。
他从小就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会了要尊重自家的姐姐们,这个习惯已经是从小到大刻入骨髓了。
如今准备来年的春闱在即,他依旧记得不时问候家里的镜光和懿香两位姐姐。即使镜光向她要父亲言语之中“女子不必学习”的策论试题,他也给出得毫不犹豫。
说起来,今日还是镜光从宫中回来后,须行与镜光的第一次问候。
时间倒也没有相差多久。都说“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昨日须行被亲娘拉着消灭了一天的荔枝,今日镜光送去柳雪缕那里的荔枝还能凑合做果饮呢。(注)
“二弟来了?柳姨娘可好?昨日的果子可还吃得惯?”
早就为弟弟在心里安排好任务的镜光放下手中的书信和日暖批注的策论,起身在小客厅的茶桌上招呼须行。
须行忙请姐姐坐下,自是一番感谢:
“接到宫里的赏赐就想着来与二姐道谢了,只是昨日来到院门,培雾姑娘说二姐正与陈姐姐一道说些私密话,遂不敢打扰,只托了姑娘们传信。今日才来拜谢姐姐,请二姐不要嫌我无礼才好。”
弟弟一副文绉绉的书呆子样子,镜光一下子被逗乐了:
“好了,自家姐两个,怎么这样说话?上次你来还没有这么文雅,是不是最近被父亲考校多了,就连说话也带着一副夫子味道了?”
“在我这里,你可不要像是面对父亲一样拘束才好。”
王须行暗道:在这个古灵精怪的二姐面前,他从小被作弄的次数可不少,可是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的确,姐姐不是父亲,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责罚。暂时轻松一些也不是坏事。
姐弟两个聊起了一些外面的故事。须行处于学堂,里面有不少寒门子弟,也有许多勋贵人家的后代。他见识到的学子们不少,学子们的故事也就更加丰富了。
“这么说来,许多学子也为裴家的事情鸣不平?”镜光亲手为须行沏上一壶她喜爱的大红袍。
须行恭敬地双手接过来自姐姐的馈赠:
“母亲娘家的悲痛事迹,但凡是能明白些事理的人,谁能不为之惋惜难过呢?”
“当年的敬国公,征战沙场三十余年,在国朝平定初期,往南击退蛮夷,向北震慑突厥,为徐朝的安宁立下汗马功劳。说起裴家军队,人人皆知他们曾经为国家做出的贡献。”
“谁知一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何其悲壮!”
“有些人还感慨:今年西南传来捷报——可若是敬国公还在,这捷报,估计早上十年就能传过来呢!”
须行咽下一口茶汤,将一些学子们的言论讲给镜光。
“如今,楚家因为科举的事情被陛下冷待,谁人不是拍手叫好!”
“当年楚家能够全身而退、在裴家的累累白骨上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如今总算是奸臣落马,想必外祖也算是能泉下有知了。”
“是啊……”镜光眼波流转。
她在心中不断画问号。
外人都以为,当年裴家的惨剧是楚家的作用。但如今,除了那为先帝递上投名状的肖家,另有一方势力还未显露出来呢。
自从望兰表姐得到信息后,她和母亲裴宜和一直在暗中派人调查,但却一无所获。
未知的仇人,仍好好隐藏在黑暗的帘幕之后,高举火把,享受裴家几十上百条人命搭成的通天梯呢!
不过……
茶杯里的茶汤清清亮亮,在温暖如春的室内,连热气都成不了雾腾腾的形状。
镜光敛眉,也喝下了茶汤。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无论是楚家肖家,还是未知的幕后黑手,始作俑者都是徐家的帝王罢了。
只不过,百姓敢怒不敢言。
于是只能在楚家倒台之后,拼命踩踏楚家的声名——就像是古往今来,国朝将亡之时,若帝王有了喜爱的妃子,那“妖妃”的黑锅和无数谩骂,定是多数属于妃子的。
面对“妖妃”和“奸臣”,天子自然是无辜男孩啦!
“原来学子们也是如此深明大义呢。”镜光对须行浅眉轻笑。
须行并不清楚裴家内情,见姐姐问话,也就顺其自然接下去了。
他说起,不仅读书的学子义愤填膺,就连几个在学堂打杂的帮工也是有些见解的。
“有一对兄弟,看着也是机灵的。只可惜,他们是太祖规定的贱籍之后,连‘寒门’或者‘庶民’都算不上,是没有资格读书的。我看他的资质,也不熟一些纨绔子弟。”须行有些感慨。
镜光神色淡淡,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不自知的不满和威严:
“那弟弟瞧我的资质如何?母亲的才华如何?我们也是不能科举的啊。”
镜光的话过于敏锐,就像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划破了王须行身为贵族男丁享受到的保护伞。
须行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不甚妥当。
他想要对着姐姐解释些什么,但在放下茶杯抬头的一刻,越古楼里安静喝茶的二姐姐,却突然变成了书房严格考校责备他的父亲。
当然,这绝对不是说镜光的脸变成了那个她一点都不像的皱巴巴老登的样子——那简直是一场灾难!
而是,而是……
须行眨眨眼睛。
而是此时的二姐姐,微微沉着脸色,本来明媚俏丽的面庞却不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