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下一个目标

“后面的事你大概猜得到。”赵闻远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打开电磁炉。他说柴油不够的时候不能用气，先用电，电不够再用气。往锅里倒了油，油在铁锅里吱吱作响，“后来遇到你的时候，我那一车东西刚好还剩最后一批。”

上一世遇到他是在末世第三个月。他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车上装着腊肉、面粉和一口铁锅，穿过游离色密集的灰色地带，找到她的据点。他当时站在据点门外，看着那个用水泥和钢筋搭起来的简陋门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清梦吗。”她站在门楼上往下看，看了很久，才认出这个瘦了二十斤、满脸胡子、胳膊上缠着绷带的男人是赵闻远。她当时没哭，只是说你上来，我给你烧水洗澡。他说不急，先把车上东西卸了，腊肉怕晒化。

这一世距离末世还有九十一天，他已经站在她的仓库里，用同一口铁锅炒腊肉。腊肉的焦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混着干辣椒的辛辣和萝卜的清甜。孟清梦坐在行军床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从酒店带来的笔记本，笔架在耳后，看着赵闻远用锅铲翻菜的背影。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新开了一页。页眉写着“物资清单补充”，下面第一行是：赵闻远已到位。附带物资——腊肉若干、大米五十斤、铁锅一口、能重新码货的眼力一个。价值不可量化。

第二行是：下一个目标，找到赞迪尔。

她在“赞迪尔”三个字后面划了一道横线，横线后面接着写：国家生物实验室，安保权限旧证可用，预计最佳接触窗口为五到七日后。需提前确认实验室电力供应状态及周边游离色浓度。

写完这些，她抬头，发现赵闻远正端着一碗饭站在她面前。饭上码着腊肉片和萝卜片，腊肉的油脂渗进米饭里，把米粒染成金棕色。他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去灶台上端自己那碗。

孟清梦把笔记本合上，端起碗。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腊肉的焦痕位置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赵闻远做菜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他炒腊肉总是不翻面，让一面微焦一面刚好，他说这样吃起来脆和软都有，口感不单调。上一世她吃过无数次他炒的腊肉，最后在粉色里闻到的气味里，就有这道焦香。

她把第一块腊肉夹进嘴里。

焦脆的一面在齿间裂开，油脂涌出来，混合着辣椒的辛辣和萝卜的清甜，像是把一整个冬天的冷空气都从骨头缝里驱散了。她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赵闻远没有听懂的话。

“上一世你碎掉之前最后做的一道菜，就是这个。”

赵闻远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他把一块腊肉夹到她碗里，只说了两个字。

“多吃。”

接下来的五天，孟清梦的效率提升了大约三倍。

不是因为她比之前更拼命了——她之前已经够拼命了。是因为有赵闻远。赵闻远的存在就像往一台精密运转但磨损严重的发动机里加了一桶润滑油——她不用再管物资的分类和码放，赵闻远会做；她不用再管仓库的防水和通风，赵闻远会在她发现之前就处理好；她不用再管每天两顿饭的食材搭配和营养配比，赵闻远能用十种不同的方式做腊肉，不重样，不长胖，让她每顿饭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