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克制
“你来做什么?”
欧式简约风格的办公室里,秦墨寒只觉面前这只唇红齿白的卷毛小兔子与周围没有色彩的环境格格不入,就连刚刚说出来的话都被染成了灰色。
这是......生气了吗?
他试探性将手中新榨的草莓汁往前推了推,试图用那唯一的一抹粉红色吸引小兔子的注意。
“这是殿下前些日子让我准备的。”
林之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我现在不喜欢了。”
“况且,谁规定我就要一直喜欢一个东西,若是不合我心意,那我便不要了。”
“小寒,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秦墨寒指尖收紧,手中透明的塑料杯稍稍向内凹陷,粉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向上蔓延,而后又倏地落回原位。
那双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可抬眼时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神色。
“我明白了,殿下。”他道。
秦墨寒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拿走果汁,而是将它放在了桌上的一角。
林之遥看着那被故意留下来的草莓汁,又看了看一直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人。
他都这般赶人了,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然而小寒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想要离开,自己顺了他的意,现在却又这般缠着,是在装深情表演给谁看?
他不需要真情,这种东西在漫长的岁月中总会变质,他只想让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即便是催眠也未尝不可。
可他现在赖在这里不走,这让他如何顺藤摸瓜揪出藏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那双墨色的眼睛:“小寒,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古堡里可不养闲人。你如今是古堡护卫,不去报到杵在我这里做什么?”
闻言,秦墨寒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原来,小兔子生气是因为这件事。
他很想伸手顺一顺炸了毛的小兔子,可现在不行,不认人的小兔子会乱咬人。
于是,他在林之遥稍显戒备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又刚好在他心里安全防线外停下,唇角微勾:
“殿下,可我是您的贴身侍卫,您走到哪里我都必须跟到哪里,这就是我的职责。”
“贴身......侍卫?”
似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林之遥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所以,小寒不是为了离开自己才去竞选,而是为了留在自己身边当个侍卫?
不知怎么,他绷紧的神经舒缓片刻,淡淡的雪松香萦绕鼻尖,竟觉得比前些天还要好闻。
可下一刻,一丝违和感从心底慢慢升起。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这里何时多出了个新职位?
难道这是慕菲姐安排的?
可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一声?
他不禁回忆起之前路毅的种种不对劲,与格斗场上慕菲强烈暗示性的话语,他们到底在背着自己密谋些什么?
他突然觉得小寒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就连自己身边的人也开始不对劲。
心底的疑问像一枚雪球越滚越大,他突然觉得好像他们所有人都串通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曾经被身边人背叛过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紧绷起身体,但很快又迫使自己恢复自然。
他望着窗外渐渐被染深了的夜色,目光又落在那一直静静站在他面前的人。
俯首低眉,神色恭顺。
明明挑不出错处,却又处处透露着古怪。
本想步步为营,引人入瓮,可如今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
“等什么呢,进来。”
林之遥随意坐在床上,挑眉看着守在门口外的人:
“不是贴身侍卫吗,我睡着了,你不是更应该寸步不离吗?”
闻言,秦墨寒顿了顿,走进了屋子,却还是离着他八丈远。
“小寒,吸血鬼的速度很快的,你站得离我那么远,能护得了谁?”
不知这句话怎么刺激到了眼前这人,他明显感觉小寒周身的气息发生了某种变化,好像那些被他刻意掩藏在温顺外表下的真实面孔终于露出了些许,不过很快就又被藏了回去。
他看着一副温顺模样的人关闭了房门,踩着柔软的地毯,经过书柜、茶几,朝着自己一步步走近,两人间的距离被一点点缩短......
可似乎有些太近了,心底那道安全防线即将被突破。
“你这是做什么?”林之遥蹙眉看着突然失了分寸的人。
“不是殿下让我寸、步、不、离?”
“那我也没让你碰我的床。”
“吸血鬼的速度可是很快的,我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殿下。”
自己说出来的话被当做借口,林之遥突然觉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有些烦闷地看着蹭到他床单的衣角,眼神提醒,却见这人不仅没有撤后,反而就这么直直坐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人看,却见这人神色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家。
他刚要开口斥责,对面的人却先开了口:
“根据员工守则新规,贴身的标准为不能超过殿下80厘米。本来属下还在想着,若是殿下不允我进来,我便站在外面,即便被罚工资也心甘情愿。”
“却是没想到殿下如此心地善良、善解人意、体贴下属,竟然主动让我进屋。”
几个帽子扣上来,顿时让林之遥哑口无言,他作为君主,说出来的话怎能轻易收回去?
什么80厘米距离,谁定的破规矩?
他正在哑巴吃黄连,却见这人已经开始丈量起床铺的长短。
“殿下的床似乎有些太大了,为了能尽到我的职责,可否请求殿下允我......”
本想着让人离得近一些方便夜里催眠,却没想到这人蹬鼻子上脸,还拿着新规来压他。
他蒙上被子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到这人,却没想到下一瞬,旁边的位置就塌下去一块儿......
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他终于知道哪里古怪了,明明表面恭顺听话,一切都按着规矩办事,可做出来的事却让人发火,可又莫名挑不出错处,就像是行走在规则的漏洞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到背后传来几声闷笑。
好啊,这么喜欢笑,等会儿就催眠你让你笑一个晚上!
他闭眼装睡,等着旁边的人入眠,可旁边那人好像是在一直盯着自己,灼灼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
从未有人敢这般一直盯着他看,血脉压制让其他吸血鬼都对他敬重有加,只有旁边这人,明明血脉驳杂,胆子却大得要命。
可这人的存在感未免有些太强了,完全不像是一个......仆从、侍卫,或者说卧底。
在遇见自己之前,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秦墨寒盯着月光下那一点点泛红的耳垂,唇角弯了弯,不再捉弄人,阖上了眼睛......
深夜里,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林之遥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起身,看到了一片碧绿碧绿的田野,他在田野里奔跑,跨过小溪,越过高山,看到了黑夜中一轮巨大的摩天轮,看到了脚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城市建筑群,看到了远在另一端的古老的校园,看到校园里幽静的湖水,以及那一座白色的宫殿,宫殿里悠扬婉转的乐曲萦绕耳畔......
可是,他不记得自己来过这些地方。
他又睁开了眼睛,果然,面前只有一片幽幽的月辉,以及旁边......
不是,他旁边怎么还躺着个人?
与身份不明之人同榻而眠,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以免夜长梦多,他掀开不知何时盖到他身上的被子,轻手轻脚挪过那80厘米的距离,慢慢将人压在身下。
“小寒。”
只轻唤一声,黑暗中的人便霎时睁眼,没有红眸,而是一双黑眸。
这说明面前这人拥有着超出常人的自控力,即便是无意识的状态,也能控制着自己瞳孔的颜色。
果然,小寒不是一般人。
林之遥愈发好奇,答案近在眼前,他显出红瞳,望进那双漆黑的瞳孔:
“小寒,告诉我,你是谁?”
面前的人顿了顿,露出了那双红眸:
“秦墨寒。”
“......”
“不是问你的名字,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我是殿下的人。”
“......”
一阵无言,两个人互相眨了眨眼睛,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秦墨寒垂眸看了看跨坐在他腰间的小兔子,挑了挑眉:
“我能问问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吗?”
林之遥蹙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有种翻车被当事人撞见的感觉,他不信邪,再次亮起红眸:
“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成为殿下的人。”
“......”
“殿下,不用再试了,你控制不了我。”
“怎么会......”林之遥抓了抓头发,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微微瞪大眼睛,“难道......你曾经是猎人?!”
“哪个胆道包天的吸血鬼敢转化猎人?!”
是只会炸毛的小兔子,秦墨寒想。
“殿下,你可以控制他们做任何你想让他们做的事,但是我不一样。”
“确实,你很不一样。”林之遥抬眸,手心却在慢慢朝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移动,“我真想不出来你一个猎人,是怎么心甘情愿变成吸血鬼的,你不觉得自己很另类吗?”
“不觉得,只要殿下在我身边,即便下地狱我也愿意。”
“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