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反派的养成(上)
我的人生,是从不敢吃饱、不敢出声开始的。
五岁那年,我就摸清了这间屋子所有的生存规则。
灶台积着常年洗不净的黑垢,小小的我踩着摇晃的矮凳,刚好能够到铁锅的把手。开火、烧水、煮一点为数不多的米,整套动作我做得娴熟又静默,像一场日复一日、无人观看的默剧。
同龄的孩子还在被父母抱在怀里撒娇,挑食厌食,哭闹着索要糖果零食,而我最大的奢望,是能安安稳稳吃一口热饭。
可我不敢多吃。
家里的粮食从来不属于我。那个嗜酒如命的男人,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也是我童年里唯一的阴霾。他从不会记得往家里添置米面粮油,清醒的时候懒散暴戾,喝醉之后更是喜怒无常,家里仅有的一点吃食,全是他偶尔清醒时随手丢在家里的,是属于他的专属物资。
我只能趁着他醉酒昏睡、鼾声震天的深夜,偷偷点燃煤气,煮一点点稀薄的杂粮糊糊。
做饭的时候,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火苗舔舐锅底的细微声响、水流滚动的动静,在寂静的黑夜里都被无限放大。我时时刻刻绷着神经,耳朵紧紧捕捉着里屋的动静,只要里面传来一丝翻身的响动,我的心脏就会骤然紧缩,浑身瞬间僵住。
我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因为吵醒他的代价,是毫无缘由的打骂,是皮肉生疼的巴掌,是被踹倒在地、连带着温热的糊糊被打翻在地的绝望。
食物洒了可以再煮,可若是惹他不快,等待我的就是一夜的推搡和呵斥,以及第二天依旧空空如也的肚子。
久而久之,我练就了一身沉默的本事。饿到胃里空空,绞痛难忍,也只会死死抿着唇,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忍耐。每次煮好的食物,我只敢大口大口快速吃完,垫一垫早已饿习惯的肠胃,然后把东西还原,假装从未动过。
我吃过最好的东西,是他酒足饭饱之后,碗底残留的一点汤汁残渣。
趁着他昏睡不醒,我偷偷端起他的碗,用指尖刮下那些带着油星的碎屑,一点点舔干净。那一点点微薄的滋味,是我灰暗贫瘠的童年里,唯一能尝到的、名为“香甜”的味道。
我从小就早熟,没人教我道理,没人护我周全,是刺骨的饿、皮肉的疼,教会了我所有的生存法则。我早早看透,这世上没有温柔,没有偏爱,我只是一株长在阴沟尘泥里的野草,无人问津,无人在意,生死冷暖,皆由自己苟活。
所以当那个凭空出现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时,我没有害怕,没有错愕,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我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你想要的都有。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我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裹着的根本算不上衣服,只是几块拼凑在一起、破烂不堪的布料,边缘甚至烂成了丝,不合身的衣服常年摩擦着皮肤,磨出密密麻麻的红痕和薄茧,冬冷夏闷,破烂的布料遮不住身体,挡不住寒风。
我甚至连一双完整的鞋子都没有。
赤着的脚趾上还有前两天踩到碎玻璃留下的疤痕,脚底板上也布满细小的伤口,常年裸露在外,受尽风霜。
我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系统的话。
我当然知道,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
这世上所有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交易的背后,一定藏着我不知道的代价,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好事。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一无所有。
我没有疼爱我的亲人,没有牵挂,没有温暖的过往,没有值得珍惜的东西。我孑然一身,困在无尽的饥饿和恐惧里,日日煎熬,夜夜苟活。
我穷得彻底,卑微得彻底,狼狈得彻底。
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又有什么可失去的?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好过眼下这不见天日的生活。
于是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好。
没有迟疑,没有忐忑,只有一种终于得以解脱的漠然。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柔软蓬松的被褥裹着身体,是我从未体验过的触感,柔软得让我陌生,整个被窝都是暖融融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却刺鼻的味道,取代了常年萦绕在我身边的酒臭味、霉味和烟火浊气。
我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视线向上抬去,床前围了满满一圈人。
他们衣着整洁精致,眉眼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