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入宫
朝颜循着看去,林姑娘身姿风流婀娜,便是一个背影亦叫人魂牵梦绕。不过……
朝颜的余光落到箫云潋灰色的眸色里,心下疑惑:主子不是看不见吗?
黛玉随来接的丫鬟婆子入了贾府,自是一番伤感热闹不提,只最后贾母留了黛玉在一处睡觉,她抱着黛玉聊自己的女儿、黛玉的母亲,聊她未出阁之事,然后聊到了黛玉在一路上的遭遇。
听罢,贾母气急:“那些混账男女婆子,竟敢丢下你不管,可怜把我的玉儿一人丢在那危险的境地!”
黛玉连忙道:“那样急的情形,便是没人能反应得过来的。”
最后又无可避免地提到了嘉宁公主,毕竟那一箱刻着宫廷御赐字样的箱子,现在还摆在碧纱橱正中央呢!
“殿下发善心,路过救了我。”黛玉两句带过了,其中细节她不敢也不愿多说。
贾母拍了拍她瘦弱的背,轻叹道:“嘉宁公主是当今新册封的公主,她的脾性好恶一应不知,从前……”贾母陡然止住话头,“罢了,她既救了玉儿,外祖母也会着人递帖子,到时候带你去谢过,也算全了这份恩情。”
“多谢老祖宗。”贾母话中疼爱,让黛玉红了眼眶。她未曾离过家,年岁又小,便是天生机敏,又哪有不怕的?
贾母叹道:“你是我最疼爱女儿的独女,便如我嫡亲的孙女,要是你在来京的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便是我自个也不能原谅自个的。”
细声说着,黛玉在贾母怀中睡去。
而箫云潋这边,又是凶险的一夜。
朝颜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一眼箫云潋逐渐清明的寒眸,连忙为他解了身上的红绳绸缎,“天明就要入宫面圣,殿下先进行洗漱吧。”
箫云潋沙哑地嗯了一声,褪去被汗湿的衣衫,步入浴桶中。
当他再次出来时,朝颜为他穿上繁琐的真红大袖宫装,头戴九翚四凤冠,身披云霞凤纹霞帔。
九翟冠冕加身,礼妆敷就,一身盛装尽显天家贵色。
“进宫吧。”
公主仪仗自神武门入,在拜见两仪殿皇帝、皇后。
新帝不及而立,清隽英气,却又不失威严尊贵,反倒更年轻的皇后妆容难掩疲惫,面露病态。
新帝上前来搀扶行礼的箫云潋,笑道:“你离宫多年,祈福清苦,朕和皇后时常挂念,眼下归京常住,亦可常入宫伴朕和皇后闲话一二。”
箫云潋自是谢恩,两相对望时,新帝眼露诧异。
皇后细看之后更是赞叹不已,笑道:“嘉宁闲静若轻云蔽月,行动如流风回雪,姿容绝色之余,竟还与陛下有三份相似。”
“这通身的气派,倒似陛下嫡亲的女儿。”
新帝笑道:“皇嫂当年绝代风华,是京中贵女中的第一人儿,嘉宁是像极了皇嫂七分的,就是瘦削了些,实是在皇陵中受苦了。”
皇后亦道:“确实是身量清减了,本宫这里有几道保养滋补的方子,让太医瞧了之后,配了丸药拿去用,是极好的。”
说着,她招了招手,“元春,你去将本宫库里的人参、燕窝等几味美容养颜、益精填髓之物找出来,送到嘉宁府上。”
箫云潋原是静静看着帝后二人在他面前表演天家亲情,却陡然听到一个特别的名字,他的视线扫过去。
这女子桃李年华,面若银盘、身段丰盈,站在只是清秀的皇后身边,更显其貌美非凡。
加之行动时婀娜蹁跹,与新帝之间偶有眼神交融……
皇后像是没看见自己身边的女官与新帝之间的暧昧多情,大显雍容贤德之风。
新帝握住皇后的手,笑道:“梓童如此大方,朕亦不能比不过你去,除了首饰衣物、金银段匹外,朕再多赏一套公主府陈设妆架、文房四宝、古董字画一副,并千顷百亩良田!”
箫云潋道:“多谢陛下和娘娘赏赐。”
皇帝政务繁忙,在闲谈几句之后就离开了,而皇后也心有不逮。箫云潋于是辞行要去东宫谢恩。
皇后道:“父皇大概也是守候多时了,你便宜去吧。只是父皇近来身体不好,他念及旧人恐又伤心,你莫要太过惹他烦忧。”
箫云潋语气漠然道:“谢娘娘提点。”
他走出殿内,恰好遇上元春送来皇后赏赐,他不知是哪来的好奇心,竟鬼使神差问道:“元女使是京中哪家的女儿?”
元春也心中诧异,暗付:“公主缘何问这个?不知是不是与贾府故交或者龃龉?”
她拿捏不准,便迟疑了片刻,最终又觉得公主刚刚回京又哪里能凭空招烦祸端?便还是颔首行礼,如实相告:“奴婢是……”
可就在她思索的时候,箫云潋陡然变了神色,两息之间,灰墨瞳色取代了寒眸。
“奴婢是荣国府贾家的女儿,祖父是荣国公贾代善。”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箫云潋饶有趣味地勾唇笑道:“女使既是荣国公的孙女,怎么今地只做了一个女官?”
元春不知如何作答,只道:“为陛下皇后做事,并不在官职大小。”
箫云潋淡笑道:“不错。但我观女使容貌非凡,待来日必当飞腾云霄。”
听他一语,元春自是欣喜,双颊绯红道:“殿下谬赞。”
随后,箫云潋随天使去往东宫拜见太上皇,召朝颜上前轻扶。
箫云潋眼睛看不见,但却表现得与常人无异。听声辨位之余还能思虑其它。
“荣国公?”箫云潋暗暗呢喃。
朝颜听之,略一思索道:“贾府曾经一门双国公,最是皇恩浩荡。只是近些年子孙不继,便稍许没落了。”
说着,她又笑道:“思来正巧,我们先前遇到的林姑娘,正是荣国公贾老太君嫡亲的外孙女。”
“是吗?”箫云潋从另一个记忆里搜罗出林姑娘的身姿,唇角勾起:“那可真是缘分所然了。”
而后面见太上皇,又是好一番温情排场。
“你的父亲原也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朕知他性子刚直,一心为民,当年若不是被奸人挑拨,又怎会走到那一步?”太上皇呜咽两声,苍老的面容满是惋惜愧疚。
“当年那一道圣旨下去,往后千秋史书,皆道朕是杀伐果断的君主,却不知朕亦是葬送亲子的父亲。”太上皇揉了揉眉心,道:“朕对你父亲母亲有愧,数年来又让你苦守皇陵,你可想要些什么,也好弥补朕的拳拳之心。”
箫云潋轻笑,灰墨色的瞳孔中漫出些许濡慕,像极了曾经那个张扬明媚的太子妃:“父王母妃常与儿臣说,先君臣后父子。皇祖父为君不易,如今太平盛世、国祚永昌,全仰仗皇祖父宵衣旰食、驭下有度,上不失作明君,下无愧于黎民,是极善之君。”
箫云潋拱手作揖:“再者儿臣为国祚祈福有何之苦?若是惹皇祖父伤心,便是儿臣之过了。”
太上皇被他一番话语说得涕泗长流,一面作慈父之态,赏赐更多。一面又长留箫云潋在宫中居住,以解自己膝下寂寥之苦。
箫云潋入宫伴驾,他偶然向太上皇提了一句贾雨村,竟然让其得到了入宫面圣的机会。
虽然最后只得了个应天府的空缺,但他自这后便更加唯箫云潋马首是瞻,此不多说。倒是突然多出了个两宫皆宠的公主,偏偏他又是前太子的遗腹子,这让朝野上下咸存依违之态。
此后便是及笄之礼,两宫皇帝皆赐妆荣宠,竟用上了半副天子銮驾,由义忠亲王执笄,忠顺亲王捧冠,尚书参赞,仪仗主宾均多超格,一时之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箫云潋内里身着玉色纱罗内衬、深青纻丝鞠衣,蔽之桃红褙子,外罩大红广袖大衫,衣缘滚织金云凤镶边,再搭配金丝刺绣云霄翟鸟霞帔,玉革带、大带、宝相云凤,青罗软袜、青绮描金云凤足履……
箫云潋一袭宫装华贵无言,惊得满殿失魂。
宫中御宴时,皇帝亲临观礼,众人皆道是恩宠非常。
大宴之后,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