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吃干抹净
眼前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散去,脚下坚实的触感传来。
阿逸缓缓睁开眼睛,山脚之下月色清幽,照亮了一旁的一块约两人高的巨石。
巨石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青尘宗。
显而易见地,这里是青尘宗的山门。
说好的可以去膳堂吃饭的呢?
他……生自己的气了,又改了主意,要让自己现在就离开青尘宗了吗?
阿逸站在原地,看着褚颜良继续向前走的背影,咬了咬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褚颜良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阿逸:“你想吃什么?”
“啥?”
阿逸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说了出来:“我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
话音未落,褚颜良便又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她。
耳边传来了褚颜良咬牙切齿的碎碎念:“我真是,刚才就不该问她……”
褚颜良走得步子比之前还快了几分,那把名叫归离的长剑之上,月银色的穗子伴随着他的步幅上上下下地在身后飘动,撞击着剑鞘叮当作响。
看着褚颜良连头发丝都在写着无语的背影,阿逸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这个人,好像不是要赶走自己诶?”
“你要带我去吃东西吗?”
一听到有饭吃,阿逸立马在心中把之前褚颜良捅了自己一剑的事情一笔勾销,一瘸一拐地单腿蹦着追上了褚颜良,笑嘻嘻地说道:“神官大人您真好!我刚才胡说的,我我我我重新说!我要吃八宝鸭,酱牛肉,鲈鱼烩,烤羊排……”
褚颜良低头瞥了她一眼:“你从前,是在酒楼里做传菜伙计的吗?”
阿逸不解:“什么意思?”
褚颜良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这个时辰,大部分的饭馆和酒肆都已打烊。远远看去,只有一家胡同深处的小饭馆还亮着一豆暖灯。
小店铺面不大,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清扫,显然也是准备打烊了。
褚颜良似乎与这两人是旧识,问道:“陈姨陈叔,店里现在还能用膳吗?”
两人听到褚颜良的声音后纷纷抬起头来,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情。
陈叔高兴地说道:“能,当然能!恩人想吃饭的话,几时都能!!”
“那就谢过陈叔了。”
褚颜良微微点头,低下头对阿逸说道:“自己看菜单,想吃什么,自己和陈叔说。”
这家小店的菜品并不算多,阿逸本着吃饭不吃肉等于没吃饭的朴素理念,把菜单上的肉菜勾了遍:“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啊这些我都要了!”
褚颜良低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吃得下吗?不许浪费粮食。”
阿逸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满不在乎地说道:“小看我,我当然吃得下了,我还怕不够吃呢。”
褚颜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陈叔,再加一盅温润滋补的上品药膳。”
陈叔应和着,转身进去开始烧菜。褚颜良则坐到了阿逸的对面,怀中抱剑,闭目养神。
大概是因为只有她们这一桌客人的缘故,没过多久,陈姨就把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
“好好吃啊!!”
阿逸觉得桌子上的好吃的比她过去三个月里流浪的时候见过的还多,埋头吃了好久,看了看桌子上空了一半的盘子,才想起来褚颜良似乎自始自终一口菜都没有吃过。
阿逸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大肘子,伸手去撕了一只金灿灿的鸡腿:“褚大人,您也吃!这个鸡腿好吃!”
褚颜良睁开眼睛,盯着阿逸的脸看了一会儿。没接阿逸手里的鸡腿,倒是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擦脸。”
阿逸随手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却好像反而越擦越脏了:“算了,等吃完我去洗一下吧。褚大人您是不爱吃鸡腿,我这个肘子分您点也成……就是,能不能把肘子皮留给我啊?我留着和汤汁一起拌饭吃。”
“我不吃。”
褚颜良摇了摇头:“修行之人,不当重口腹之欲。”
一直坐在阿逸和褚颜良附近的陈姨笑眯眯地说道:“小褚大人也吃一点嘛,素日里除魔那么辛苦,我看你这次回来,又清减了不少。”
褚颜良背脊笔直,垂眼看着反射着烛光的桌面,摇了摇头:“多谢好意,我喝点热茶便好。”
陈姨一边上着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这闺女,生得俊俏,胃口也好!要是哪道菜不合胃口了就和我说,我去让老陈重做!除了兰泽仙尊,我还没见过小褚大人带别的人来我这呢。你在他心里,可不一般呐姑娘!”
阿逸心说那您可真看对了,我在这位神官大人心里面不一般到他差点想杀了我。
“她……”
褚颜良说了个她,便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阿逸索性替他答道:“我是被褚大人救回来的!褚大人见我没饭吃,太晚了其他地方又不方便就带我来您这了!”
“……她说得对。”
褚颜良终于说完了他的后半截话。
陈姨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怪不得。小褚大人素来心善。”
褚颜良举起茶杯,氤氲热气里看不清他的神情:“除魔卫道,乃侍神官天职。陈姨谬赞了。”
砰!
门被什么人很大力地推了开来,发出一声闷响.
“老陈我跟你说,今儿咱俩得喝几杯,喝几杯我慢慢……”
一个面色枣红的汉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话说一半,突然愣住了:“褚大人?褚大人您回来啦?哎哟,您老人家怎么也不说一声!”
又是砰的一声,男人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阿逸突然停下了自己欢快干饭的动作,没头没脑地问了褚颜良一个问题:“褚大人,您不太舒服吗?”
褚颜良小口小口地抿着茶,过了好久,才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道:“不曾。”
褚颜良说话的时候神色如常,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可不知道为什么,阿逸莫名地觉得,褚颜良的身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完蛋了”的郁闷气息。
是自己的错觉吗?
阿逸有些狐疑地端起饭碗,刚要接着吃饭,门,却再一次被人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群人。
“褚大人回来啦?您也不早说!托您的福,今年的灵药田收成很好!都是些药材,不值什么钱,就是咱家的一点心意,褚大人您别推辞啊!”
“神官大人!这是小人这段时间收集的灵核,什么属性的都有点,咱也用不上,您留着用吧!”
“小褚大人!这是小人儿子寄回来的岐山玄铁,小人特意留给您的,千万别嫌弃啊!”
“仙尊大人……”
十多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阿逸和褚颜良所坐的小小饭桌前,你一句地我一句地说着什么,争着抢着要把东西拿到褚颜良的面前。
褚颜良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一直低着头,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茶杯。
长长的黑发自他的腮边垂落下来,阿逸看不清褚颜良的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
可从褚颜良胸口肩头的起伏来看——
褚颜良现在的呼吸,很慢,很慢。
就好像,他一直在忍耐着,什么令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周围的人群见他不说话,反而变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