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海潮倾覆之刻
于某处高山之巅。
钟离静立片刻，琥珀色眼眸望向昏暗无光的近海，神色平静如常，眼底却藏着深邃的筹算。
世人皆以为，送仙典仪是岩王帝君归寂的终章，是璃月时代落幕的序曲。
这场落幕是他筹谋多年的最终考验。
他欲彻底褪去岩神权柄，放手璃月万民，让凡人执掌自己的命运。
可千年神治根深蒂固，璃月的凡人与仙众，是否真正拥有独当一面、抗衡魔神灾祸的能力，尚需一场绝境试炼来印证。
奥赛尔的解封之乱，便是他为璃月定下的最终试炼。
身为执掌璃月千年的岩王帝君，若直面出手镇压魔神动乱，那么所有试炼将失去意义，璃月永远无法真正挣脱仙神庇护、自立于世。
是以他必须隐于局外，不干预、不插手，静观璃月众生的应对之法。
但千年山河羁绊，他从未真正放手。
隐退旁观，亦是蛰伏保底。一旦璃月众生无力回天，灾祸倾覆港城、生灵涂炭，他潜藏的权能便会即刻现世，终结动乱，护住这方他镇守千年的大地。
——
海面雾气苍茫，遮挡整片近海视野，空气潮湿沉闷，无风无浪，到处透着诡异死寂。
派蒙刚踏出房门便察觉异常，皱起眉头：“今天海边不对劲，一点风都没有，闷得人难受。”
空轻轻颔首，神色凝重：“气场比昨日紊乱得更厉害了，真叫人担心。”
一夜之间海域涌动异常加剧，连感官不算敏锐的普通人都能察觉压抑氛围。
怀璧负手立于窗畔，眸光落向远处漆黑的海港。
尘世七执政的岩系权能暂时缺位，维系璃月千年安宁的秩序出现裂痕。被镇压千年的深海魔神，已然嗅到了乱世的契机。
地脉，封印的松动失衡，尽数映于他心神之间，这份独一无二的感知，此刻正源源不断传来深海的狂暴异动。
“近海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担忧的低语自怀璧唇间溢出，声轻却笃定。
他眸底凝着整片大地的岩土脉络，单手虚垂，无形的力量悄然铺展，顺着纵横地脉蔓延至近海封印薄弱之处。
仅仅一瞬，濒临溃散的封印壁垒微微稳固，躁动的地脉震颤暂缓三分，狂暴的水系冲击被硬生生抵挡片刻。
钟离眸光微顿，侧头看向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了然。
他早已知晓怀璧岩源特殊，却未曾想，对方尚未完全想起记忆，仅凭本能，便能以一己本源之力，制衡上古魔神的权能冲击。
“近海封印异动还在加剧。”钟离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无波，“用不了多久，海域灾变便会现世。”
派蒙瞬间慌神：“那怎么办！要立刻通知千岩军、通知仙人设防吗？！”
“静观其变即可。”
钟离淡淡一句带过，没有主动施策，没有提出镇御之法，全然一副置身事外、随行观望的姿态。
无人知晓缘由，无人看懂他这份反常的克制。
空也察觉不对。
以钟离的见识与本事，面对魔神破封的危局，绝不应该如此被动观望。可他此刻态度笃定沉稳，神色毫无松动，让人无从辩驳。
怀璧心知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短暂被他稳住的地脉只是权宜之计，奥赛尔的本源力量积郁千年，破封已成定局，这场灾变无可避免。
他抬眸看向海面，语气清冽坚定：“风波将至，躲无可躲。”
话音落下，近海死寂骤然被打破。
遥远海平面下，暗流轰然翻涌，原本凝滞的海水开始疯狂下沉、旋卷。庞大的水系魔神威压穿透深海，沉甸甸压落整座璃月港。
空气剧烈震荡，天地间水系元素暴涨，疯狂压制整片大地的岩系秩序。
灾变，正式降临。
空神色一凛，当即做好迎战准备：“我们立刻去近海设防！”
钟离却微微抬手，止住众人动作。
“不必急于一时。”他目光远眺沧海，语气淡然，“随我移步高地。”
他主动退离港区前线，选择去往视野开阔的僻静高处，远离战局中心。
这份举动太过反常。
大敌当前，熟知一切古法拥有力量的钟离先生，非但不上前御敌，反而主动后撤、遥遥观望。
空与派蒙满心不解，却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怀璧看懂了这隐晦的姿态。
从这一刻起，所有风波，都将交由璃月自行面对。
一行人登临崖顶高地。
海风骤然狂乱，漆黑海面之下，巨大暗流涡旋成型，巨浪蓄势待发，层层压迫感笼罩天地。整片璃月的地脉再度剧烈动荡，无数岩土岩层在魔神威压下濒临崩碎。
局势瞬息恶化。
下一秒，怀璧不再藏拙。
他踏步上前，立于崖边最前，周身纯粹的岩力轰然绽放。
不同于神之眼的元素驱动，这是源自岩主天星的本源力量，沉稳、古老、正统。
漫天躁动紊乱的岩元素瞬间归序，濒临崩裂的地脉被层层岩力牢牢锁固。近海不断扩张的封印裂痕，在他力量冲击之下，硬生生停止蔓延。
滔天水压、魔神暴戾的吞噬之力，被一道无形的岩域屏障死死阻隔在港区之外。
少年衣袂翻飞，孤身直面整片沧海凶潮。
全程无咒诵、无手势繁复，仅凭一道道力量共鸣，稳压上古魔神外泄的权能。
风起沧海，暗流吞天。
唯有风起潮涌之间，少年纯粹炽烈的力量，成为了漩涡魔神灾变之初，最坚硬的一道防线。
崖侧仙风一静，留云借风真君拂袖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身旁萍姥姥苍老的双目猛地睁大，两道仙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惊惶——这股根植大地、统御岩层的元素气息，竟与帝君如出一辙？！
二人心中惊疑一闪而过，即刻凝神戒备战局，不敢再分心。
城楼高处，岩晶宝石流转之间骤然滞了半息。
凝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